「釣魚」的故事

我年輕時釣魚成癡,七十年代初我還在田納西州工作時,工作時間是上午七時至下午三時半,下班後離天黑還有好幾小時(夏令時間九點鐘才天黑),除釣魚之外也無其它嗜好,浩浩蕩蕩的田納西河僅在半小時車程外,所以經常一竿在手,不到夕陽西下不歸。其實咱們老中,不論男女老幼,好像都天生具有「釣魚細胞」,酷愛垂釣,因為怡情之餘,還可以「省一些買菜錢」,何樂而不為?

七十年代中搬到德州達拉斯後,我經常去的一個釣魚場所就是路易斯維爾湖(Lake Lewisville),這是因為四十多年前我住在達拉斯北郊的卡羅頓市(Carrolton)的老丹頓路(Old Denton Road)附近,離路易斯維爾湖不遠。這老丹頓路在35號州際公路沒有興建好時,是由達拉斯市去丹頓市的唯一通道。老丹頓路往北可接121號公路,每當我釣興大起時,就是由這121號公路轉35號州際公路北上去路易斯維爾湖垂釣,現在已改建成付費超級公路的121線,當年也只不過是一條與老丹頓路一般的單線雙向對開的鄉間小馬路而已。

不久,經其他釣客的指點,我開始轉移釣魚陣地,到路易斯維爾湖南端的溢洪道(Spillway)去揮竿了。當年這去溢洪道的入口處,就在121號公路上離路易斯維爾市東郊約不過四、五英哩處,那兒有幾間廢車場(Junkyard),廢車場北面的一條沒有特別標示的泥土路,開車進去大約不到十分鐘,就可到達路易斯維爾湖南端的堤堰與溢洪道。溢洪道僅約四、五十米寬,平日水勢並不太大,遇雨季湖水高漲而必須急速洩洪時,會事先響起警報聲,讓下游的釣客及時走避。

因為由溢洪道衝下來的水勢不小,為防把下面的河床沖蝕,在溢洪道下有一個長約二十幾米,深約五米的鋼筋水泥溢洪池,以減緩水勢。洩洪時,常有不少湖裏的魚隨洪水排出,所以這溢洪池裏漁產豐富,經常看到有人從中釣到好幾磅重的各種大魚。

可是要想能把釣餌甩進溢洪池,就得要走下一個由巨岩堆成的堤岸,這堤岸離河床約五十英呎遠,與河床之傾斜角度不低,陡峭之餘,堤岸岩石上還又滿佈青苔,對釣客而言,想要「卡」到最佳垂釣位置,必得要冒滑倒之危險,一直走到堤岸邊才行。

一個周六的上午,我到達路易斯維爾湖的溢洪道時已是十時左右,堤岸下早已擠滿了釣客,因為愈近溢洪口釣客愈多,根本沒有我立足之地,我就一如往常地轉去下游幾十米的河濱甩竿,免得與其他釣客纏上魚線,引起不快。轉頭只見上游釣客不時歡聲震天地釣上大魚,那溢洪池裏顯然是「魚山魚海」,簡直像是在排著隊上鉤,一條接一條的被釣客們釣起。上鉤的大多數是貓魚(Catfish),「貓魚」好像就是我們在台灣稱之為「土虱」的鯰魚,因為沒鱗也沒小刺,清理、料理都容易,味道還算鮮美,是被老美們視為佳餚的大眾化食材。

好不容易等到岸邊空出了一個位置,我正待把買來的蚯蚓穿上鉤,一旁「多管閒事」的老美開口了:
「你想釣的是那一種魚?」

「就是貓魚呀!」

「水如此湍急,貓魚還沒有上鉤,蚯蚓就被激流沖走了,你不妨試試我的魚餌。」

說著就從他的釣盒中掏出一塊血淋淋的魚餌,這會兒我才看清楚了,原來這兒釣客們大多數用的釣餌是牛肝,他告訴我,牛肝的纖維組織耐激流,又是貓魚的最愛,所以幾乎是「百投百中」,絕無失手。

果然,十幾分鐘之內,這牛肝魚餌讓我釣上了兩尾約一磅半重的「小」貓魚。我不好意思儘是借別人的魚餌,而且這兩尾貓魚也夠吃上一餐的,就決定收桿了,謝過給我牛肝魚餌的好心釣客後,立刻「打道回府」。

當天晚上吃了一頓鮮魚大餐後,雄心勃勃地想要成為路易斯維爾湖溢洪道的「釣魚大鏢客」,乃直奔當年生意火紅的百貨公司K Mart去添購魚具,包括三十磅級的尼龍釣魚線,與相當於五分硬幣大小的「大」魚鉤,又趕去超市買了一盒牛肝。一心想要成為次日路易斯維爾湖溢洪道的第一個釣客,回到家中後就決定晚上要早早上床,把鬧鐘上到五時半,收看了晚間十時的氣像新聞,說是午夜後會下些小雨,黎明前放晴,對我的「釣魚大計」沒有任何影響。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明,我就興沖沖地開著我的嬉皮車﹝VW Van﹞趕到了溢洪道,放眼一望,果不其然,我拔得頭籌,是溢洪道釣場的第一個釣客。一心以為「鴻鵠之將至」,可期滿載而歸,我迫不及待地就一手拎著釣竿,一手拿著釣具箱與那盒牛肝,衝下那陡峭的溢洪道岩石堤岸。

昨夜的雨,讓原本早已滿佈青苔而滑溜溜地的岩石,更加令人寸步難行。當時我是有考慮過兩手都提著漁具下堤防不易,該分兩次走下去的,但是那年我才三十出頭,自恃年輕體壯還又自以為「身手矯健」,心想分兩次走實在太麻煩,只要小心翼翼地的移步,該不至於滑倒,當然也有那「即將豐收」的「猴急」因素,我就這麼兩手滿滿地拿著釣具邁下溢洪道。哪知才走下去兩、三步,我就重心不穩地大滑一跤,一個倒栽蔥式地連翻帶滾摔下堤岸。

待我耳中聽到洶湧水聲而猛然清醒的那一刻,確有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