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正進一步收緊對大型電商平台及外國政府補貼企業的監管。歐盟執委會周二(11月17日)初步認定,中國電商平台Temu違反《數碼服務法案》(Digital Services Act,DSA),未能有效防止違法及不安全商品在平台上銷售,涉及商品安全檢查、內容審核及商家違規處罰等問題。如果最終確認違規,Temu可能面臨最高相當於全球年度營業額6%的罰款。

與此同時,《金融時報》報道,歐盟執委會正考慮加強《外國補貼規則》(Foreign Subsidies Regulation,FSR)的執法力度。根據正在討論的方案,違反規定的外國企業,未來可能被禁止參與歐盟各成員國的公共採購招標,而不只是被限制參與個別招標案。

Temu商品安全檢查及審核制度遭質疑

11月17日,歐盟執委會發布公告,初步認定Temu沒有按照《數碼服務法案》的要求,建立合理、適度且有效的措施,以降低違法商品在平台上銷售的風險。

歐盟執委會指出,Temu目前的風險管理措施存在三大問題:商品安全檢查不力、內容審核制度薄弱,以及對違規商家的處罰缺乏成效。

首先,在商品安全檢查方面,Temu雖然要求部份賣家提供產品檢測報告,但涉及的商品比例很低,而且即使賣家提交了報告,Temu也經常沒有進一步核實。

此外,Temu雖然將玩具、電子產品及化妝品等列為高風險商品,但在實際抽查時,並未優先檢查這些商品。即使抽查發現問題,平台也經常沒有採取後續行動,商品上架數量增加後,檢查次數也沒有相應提高。

其次,歐盟認為Temu的商品內容審核制度存在缺陷。

例如,Temu的審核系統似乎主要檢查商品上架資訊,以及商品是否符合平台自身的服務條款,而沒有充份關注商品本身是否安全。

此外,Temu雖然設有系統,可以將新上架商品與過去已被認定違規的商品進行比對,但這套系統沒有充份考慮不安全商品帶來的風險。與此同時,隨著平台商品數量增加,人工審核人員的人數卻沒有相應增加。

第三,Temu對違規商家的處罰制度也受到質疑。

歐盟執委會發現,Temu的處罰主要針對個別網店,而不是實際經營這些網店的商家。同一名商家可能經營多家網店,即使其中一家被關閉,仍可透過其它網店繼續銷售商品。

歐盟還指出,有些商家在遭到Temu暫停營業之前,已經多次嚴重違規,包括銷售未能通過安全檢查的商品。這反映平台現行的處罰措施缺乏足夠的嚇阻效果。

歐盟執委會表示,目前的認定仍屬初步結論。Temu有權查閱調查案卷中的相關文件,並以書面形式提出答辯。歐洲數碼服務委員會(European Board for Digital Services)也將參與後續諮詢。

Temu最高可能面臨6%營業額罰款

此次調查涉及《數碼服務法案》第35條,要求大型網絡平台採取具體措施,降低其服務可能帶來的系統性風險。

如果歐盟執委會在完成調查後,確認Temu違反相關規定,可以正式作出違規裁決,並處以最高相當於其全球年度總營業額6%的罰款,同時要求平台採取措施糾正問題。

這並非Temu首次受到歐盟處罰。

今年5月,歐盟執委會因Temu未能適當評估平台可能帶來的系統性風險,對其處以2億歐元罰款。(參見《Temu非法產品銷售違規 歐盟罰2.32億美元》)10月26日,執委會批准Temu提出的整改計劃,要求其改善先前遭認定違規的問題。

不過,這次新的初步認定涉及另一項義務,即平台是否真正採取有效措施,防止違法商品在平台上銷售。

歐盟考慮擴大外國補貼規則適用範圍

除了電商平台,歐盟也在考慮進一步收緊對獲得外國政府補貼企業的監管。

《金融時報》11月17日引述三名知情官員報道,歐盟執委會可能在12月9日提交的提案中,提出擴大《外國補貼規則》的執法範圍。

目前正在討論的一項措施是:如果一家外國企業在某項公共採購招標中,被認定違反《外國補貼規則》,未來可能不僅失去參與該項招標的資格,還可能被禁止參與歐盟其它成員國的公共採購項目。

這項措施旨在防止企業在一個歐盟國家遭到限制後,轉往另一個成員國繼續參與政府採購,藉此規避監管。

歐盟於2023年開始實施《外國補貼規則》,目的是防止非歐盟國家的政府透過補貼,讓本國企業在歐洲市場獲得不公平的競爭優勢。

按照現行規定,預估合約總值至少2.5億歐元的公共採購項目,投標企業必須按照規定申報過去三年從非歐盟國家獲得的財務資助。若來自單一非歐盟國家的相關資助總額達到400萬歐元或以上,便須提交正式申報。

中國企業獲得大量政府支持

歐盟加強外國補貼監管的背景之一,是中國企業在國際市場上獲得的政府支持規模較大,引發歐洲對公平競爭的關注。

中共政府支持企業的方式,不僅包括直接財政補貼,還涵蓋稅收優惠、政策性貸款、土地優惠及其它形式的產業扶持。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2025年8月發布的一項研究估算,中國2023年產業政策支持的財政等值成本約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GDP)的4.4%。其中,現金補貼約佔GDP的2%,稅收優惠佔1.5%,土地補貼佔0.5%,優惠信貸佔0.4%。

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2026年公布的研究也顯示,在其追蹤的15個主要工業領域中,企業2024年獲得的政府補貼總額達1,080億美元。2005年至2024年間,中國企業平均獲得的政府支持是OECD國家企業的3至8倍。

這些數據反映出,中國企業在部份產業中獲得的政府支持力度明顯高於其它主要經濟體,可能影響國際市場的競爭環境。

中車里斯本地鐵投標案成為案例

中國企業在歐洲公共採購市場面臨的補貼審查,已經有具體案例。

今年,歐盟執委會調查葡萄牙里斯本地鐵紫線(Violet Line)的公共採購項目時,發現中國中車集團(CRRC)旗下企業參與的投標聯盟,可能因獲得中共政府補貼而取得不公平的競爭優勢。

歐盟調查涉及政府補助、稅收措施,以及企業透過公共合約取得的收入等。執委會認為,這些資助可能使中車相關企業提出較有競爭優勢的報價,進而影響公共採購市場的公平競爭。

這宗案件也顯示,歐盟正運用《外國補貼規則》,審查外國政府對企業的資助是否扭曲歐洲市場競爭。

如果歐盟最終擴大這項規則的適用範圍,外國企業在某個成員國的公共採購案中遭到違規認定,未來可能影響其參與整個歐盟市場政府採購項目的資格。

這將使歐盟對外國補貼企業的監管,從個別採購案件進一步擴大至跨成員國層面,也可能對依賴政府補貼參與海外競爭的企業帶來更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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