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黃仁勳出軌道歉信為何寫到國家安全

2026年11月8日，輝達創辦人黃仁勳給全體員工發了一封信。前半封是丈夫的認錯，「我對妻子不忠。我的行為傷害了她和我們的孩子。我所做的事沒有任何藉口。」到了結尾，口氣全變了，「我愛我們的國家，也愛我們的公司，我致力於保護輝達，支持美國的國家安全。我為身為美國人感到驕傲和感激。」

婚外情是家事。一個63歲的男人向結婚41年的妻子認錯，外人本來沒甚麼可說的，他在信裏請求外界給家人留出私隱，這個請求應當被尊重。可是很少有人會在出軌道歉信裏寫到國家安全。同一天，輝達董事會宣布由獨立董事組成委員會，在外部律師協助下展開調查，要查清公司創辦人是否成了「外國情報活動的目標」，同時表示目前沒有理由認為國家安全或公司機密遭到洩露。董事會聲明裏沒有出現「中國」兩個字，黃仁勳的信裏也沒有。

雖然兩個字都沒寫，但全世界都讀懂了。

從電視記者到晶片大客戶

事情的起點是美國媒體10月29日的一篇報道。據報道，美國情報機構對新加坡數據中心公司Megaspeed的中國籍高管黃樂（英文名Alice Huang）做了至少一年的電子監控，認為她在向北京輸送情報，而她與黃仁勳關係密切。11月初的後續報道更進一步，援引知情人士的說法稱，一份在特朗普政府高層傳閱過的備忘錄指出，黃樂是中共國家安全部招募的人，任務是蒐集黃仁勳的情報，並可能藉此影響輝達，推動最先進的晶片向中國放行。需要說明的是，黃樂至今沒有被任何國家起訴，這些說法都來自匿名官員和媒體報道，中方予以否認。另據報道，美國官員並不認為黃仁勳知道她的身份。

據CBS報道，黃樂早年在中國當過電視記者，後來做到Megaspeed高管。認識她的人說，她英語流利，常出現在行業會議和私人高管晚宴上，和輝達超級電腦的主要組裝商技嘉的高層也有往來。2024年6月，黃仁勳在台北與亞洲客戶聚會，照片裏坐在他右手邊的就是她。大約同一時期，兩人在台北一家酒吧被拍到同框，Megaspeed也在這時開始大筆採購輝達晶片，據美國媒體統計，兩年多花了超過48億美元。業內不少人看不懂這間公司的錢從哪裏來，據報道，它背後是一個聚集在上海和浙江一帶的公司與投資者網絡，靠著和地方官員的關係，在數據中心生意上擴張得很猛。

如果美國情報的判斷屬實，這條軌跡裏就很難找到一處偶然。電視記者練出來的是鏡頭前的分寸和跟人打交道的本事，數據中心公司給了她坐上客戶席的理由，幾十億美元的訂單讓她成了晶片公司不能怠慢的大客戶。據美國媒體援引的說法，中共國家安全部1983年成立，2012年習近平上台後開始獲得大量資源，如今規模已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數倍。這樣的機構選中誰、怎麼接近、花多少錢，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中共國安部自己發過的提醒

這件事裏有一層荒誕，國內讀者應該比誰都熟悉。國家安全部開了微信公眾號以後，隔三岔五就發案例，提醒科研人員和公職人員提防境外間諜的「美人計」，告誡大家對突然示好、過份熱情的陌生人多留個心眼。

現在美國情報機構說，同一招國安部自己在海外用得很熟練，對象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的創辦人。中共外交部的回應是否認，並稱是美方的抹黑。

這場風波在國內怎麼傳播，也值得留意。黃仁勳的道歉信很快有了中文譯本，40多年的婚姻、對方是誰、長甚麼樣，在中文網絡上被反覆議論。故事的另一半是本國的情報機關有沒有參與、花了誰的錢、還在對誰做同樣的事，這一半在國內平台上很難展開，國安部在做甚麼卻沒人敢猜。

同一套機器的另一隻手

對海外華人來說，黃仁勳的私生活其實沒那麼重要，這件事真正該記住的，是這套機器的手能伸多遠，又會伸向誰。

美國司法部的公開案卷裏有個案子，規模小得多，性質卻一樣。2023年1月到5月，住在洛杉磯的陳軍和另一名中國公民林峰，在一名被司法部認定身份的中共官員指示下，想讓美國國稅局取消神韻藝術團的免稅資格。神韻由法輪功學員創辦的，法輪功是以「真、善、忍」為核心理念的信仰群體，自1999年7月起在中國大陸遭到全面打壓，大批修煉者被關押、被施以酷刑、被強制「轉化」。中共收買的兩人先向國稅局遞交了一份有缺陷的舉報，然後拿出5000美元現金去賄賂一名「國稅局官員」，還許諾之後給更多。收錢的那個人其實是臥底。

把這兩件事擺在一起看，可以看清這套機器的胃口有多大。一頭是幾十億美元的晶片生意和全球最受矚目的科技領袖，另一頭是紐約州一個舞蹈團體的稅務身份，北京兩頭都派了人。黃仁勳這邊有董事會和律師，眾議院三個委員會已經聯名要求他11月18日出席閉門簡報，他有足夠的資源把事情說清楚。另一個是在海外修煉法輪功的普通人，被盯上的時候甚麼都沒有，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接近晶片巨頭，北京要的是耐心、酒吧和幾十億美元的訂單。對付一個舞蹈團體，他們覺得5000美元現金就夠了，至少在發現收錢的是臥底之前，他們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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