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專欄】壓倒性勝選只是一張限期授權書

正如美國著名批判現實主義作家馬克‧吐溫（Mark Twain，1835—1910年）所說，歷史不會簡單地重演，但總會押著相同的韻腳（History does not repeat itself—it rhymes）。

11月3日星期二，在全國各地的藍色營地，慶祝勝選的呼聲響徹雲霄。民主黨人贏得了聯邦眾議院、參議院以及眾多州長職位，其中包括共和黨人視為鐵票倉的德薩斯州、堪薩斯州、俄亥俄州、愛荷華州和南卡羅萊納州等。早期點票結果顯示，這是一場真正的民意勝利，而非地圖上的詭計。

一些民主黨人會把這股浪潮稱為民意授權。一些共和黨人則會將其歸咎於戰爭、經濟周期衰退，總之，他們會用任何理由來解釋，唯獨不願承認自己未能履行承諾。而這兩種想法，最終都會導致政府走向衰亡。

華盛頓似乎正在準備「模仿」（rhyme）英國最近的劇本，這個現象令人不安。

2019年12月，時任英國首相、保守黨領袖約翰遜（Boris Johnson）贏得了真正的勝利：在議會中獲得了365個席位，43.6%的選票，以及80個席位的多數優勢，他的競選綱領包括：完成脫歐（Brexit）、提高工資和重新控制邊境等。

他促成了英國退歐，卻沒有帶來預期的國家目標。競選綱領承諾將淨移民人數從約25萬人減少，但最終淨移民人數峰值接近90萬人。

住房建設停滯不前。稅負飆升至戰後最高水平。「因為新冠疫情」（Because Covid）的說法無法長期令人信服。「派對門」（Partygate，又稱聚會門，指2020年至2021年疫情期間，英國政府與保守黨官員舉行派對及其它聚會所造成的一項政治醜聞）事件耗盡了道德底線；卓慧思（Liz Truss，英國歷史上任期最短的首相，2022年9月上任，10月辭職）49天的首相任期則耗盡了經濟底線。

到2024年，右翼選民自己也得出結論：該黨會像他們一樣說話，像財政部一樣執政。英國改革黨（Reform UK）獲得14.3%的選票和5個席位。保守黨（Conservatives）則跌至121席。

工黨（Labour）的勝利看似重現了1997年的盛況，貝理雅（Tony Blair）率領「新工黨」（New Labour）贏得大選，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工黨黨首施紀賢（Keir Starmer）僅以33.7%的得票率和不足60%的投票率，贏得了411個席位——約佔下議院席位的63%，比工黨黨首郝爾彬（Jeremy Corbyn）在2019年競選失敗時贏得的票數還要少。保守黨的潰敗和右翼的分裂造就了這場壓倒性勝利。這是一場對保守黨的否定，而非一次徹底的轉變。

然而，施紀賢卻白白浪費了這次機會，甚至沒有真正成為激進左派。他當初向選民提出的承諾是「變革」（change）。但上任短短幾周，政府便宣布對數百萬名退休人員的冬季燃料補助實施收入審查，限制符合資格的人數；與此同時，政府高層卻忙著解釋自己接受捐助者贈送的衣服和眼鏡一事。

隨後公布的秋季預算案，將僱主須繳納的國民保險稅（National Insurance）提高約250億英鎊，並收緊農場遺產稅的優惠政策。英國經濟增長依然疲弱，移民潮也沒有因此停下來。

結果，左翼選民逐漸轉向綠黨（Greens）；而那些原本並非工黨傳統票倉、但在大選中轉而支持工黨的英格蘭北部選區席位，則開始倒向另一邊的政治陣營。

到2025年底，施紀賢的支持率創下了益普索民調（Ipsos）自1970年代以來英國首相支持率的最低紀錄。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判斷失誤。他明知彼得‧文德森（Peter Mandelson）與美國猶太裔投資家、性犯罪者傑弗里‧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關係密切，卻仍然派他前往華盛頓擔任英國駐美大使。當檔案顯示情況比公開的還要糟糕時，曼德爾森沒有在審查過程中撒謊的說法幾乎無人信服。

2026年5月，施紀賢在地方選舉中慘敗，隨後辭職。同年7月，工黨議員任命貝安德（Andy Burnham）接任英國首相。整個過程並未徵求公眾意見。

回到周二（11月3日）美國席捲全國的浪潮，早期普選結果無疑是對總統的嚴厲譴責：物價上漲、民眾對總統的不滿，以及他此前呼籲民眾耐心等待卻最終耗盡了民眾耐心的糟糕記錄。接下來的發展預示著一切。如果未能獲得民眾的真正授權，就會受到懲罰。如果繼承了懲罰，又誤以為勝選幅度大就代表了民眾的認可，那麼你的下台速度可能會比你取代的那些人更快。英國在短短十年內就經歷了這一切，如今這十年被英國人稱為「失去的十年」（lost decade）。

值得注意的是，英國實行議會制，行政部門——即政府——由議會產生，而非完全獨立的機構。這意味著執政黨或執政聯盟可以投票更換首相，而無需舉行大選。

此外，選舉並非每四年舉行一次；首相幾乎可以隨時宣布舉行選舉，其它機制也可以做到這一點。但就目前討論的具體問題而言，我認為這些差異並不會嚴重影響我們所作的類比。

雙方都應該從中吸取到的教訓是顯而易見的。

對美國的啟示

一場大勝，換來的只是一段有限期的執政授權。它賦予執政者推動少數幾項民眾能夠切身感受到的改變的機會，例如物價、工資、邊境、能源、住房、治安，以及權勢人物是否能夠逍遙法外。但這並不代表選民授權執政者全面推行其政治議程，更不代表他們支持活動人士所期待、卻不是選民投票支持的報復行動。

選民或許能夠忍受自己不認同的意識形態一段時間，但對於那些直接影響生活、原本承諾會改善卻始終沒有改變的數字，他們的耐心可能更有限。致命的落差，就在於競選時憑藉哪些議題贏得選舉，與執政時交出的實際數據之間存在差距。

如今擺在兩黨面前的錯誤，並不相同。

2024年，美國共和黨的處境更接近英國前首相約翰遜，而非首相施紀賢：選民明確要求改善物價、管控邊境和提升施政能力，而且這些選民此前已經把另一個政黨趕下台。周二的選舉，就是對執政表現的一次檢驗。戰爭和汽油價格將被拿來解釋選舉結果。這些因素確實應納入評估，但不能用來取代對執政成績的檢討。如果房租和食品雜貨價格沒有像競選時承諾的那樣下降（邊境管控是例外，但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被認為執法過度，也引發了反彈），那麼選民的評分已經很清楚。

補救之道，不是抱怨選民不知感恩，而是在2028年大選前縮小這種落差。如果口頭上仍堅持右翼立場，民眾的實際生活卻朝相反方向發展，這比坦誠說明為何需要採取較溫和的政策更糟。這等於放棄相關議題，讓其他人不必提出自己的施政綱領，就能接手執政權。

美國民主黨面臨的是另一種風險，但也有英國工黨未曾享有的一項有利條件。民主黨似乎贏得了真正的普選票多數，而不是像英國工黨那樣，僅獲得三分之一選民支持，卻因選舉制度而取得三分之二的議會席次。他們不應揮霍這份選舉成果。這波勝選反映的是選民對執政表現的否定，並不代表選民已經簽署支持民主黨的一整套政治宣言。

危險在於，民主黨把新取得的多數席次視為選民同意全面推行職業政治左派的議程，或者一上台就增加剛剛把執政權交給他們的普通家庭的負擔。施紀賢之所以失去政治光譜兩端選民的支持，是因為他無法說清楚自己究竟站在哪一方，只知道如何維繫自己的政治聯盟。

「我們將兌現承諾」（We will deliver）這句話本身沒有錯，但前提是所謂的「兌現承諾」（delivery），必須是降低普通民眾的生活成本。如果所謂「兌現承諾」指的是照顧捐款人、倡議團體，以及流亡在野的反對派政治圈，那麼歷史就會重演，而且不到兩年就會再次上演。

英國經歷的政治過程是：選民給予執政授權，政府卻未能兌現承諾；隨後，選民以一場看似出於愛戴、實則是驅逐執政黨的選舉將其趕下台；接著，首相又遭自己政黨逼退，因為黨內沒有人願意帶著這份執政成績單去面對選民。

美國目前只是剛走上這條道路的起點，並不代表能夠免於重蹈覆轍。到了2028年，能夠繼續站穩腳步的，將是那個把周二的選舉結果視為明確指示，著手做好幾件艱難但可以衡量成效的事情的政黨。反之，如果把選舉勝利當成報復的授權，或把它視為對過去一切的無條件赦免，選民很快就會以同樣的方式，讓這個政黨再次嚐到敗選的滋味。

作者簡介：

塔姆茲‧以提埃（Tamuz Itai）是一位專欄作家，現居以色列特拉維夫（Tel Aviv）。

原文：A Landslide Is a Lease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