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中共內外交困 面臨人民幣升值難題

雖然今年人民幣匯率有所上漲，但多方機構與國際組織評估仍認為，人民幣匯率目前仍處於顯著低估狀態，中共在海外面臨美歐要求升值人民幣的壓力，在國內又面臨若升值人民幣，將進一步重創中國出口商，拖累經濟和就業的困境。

路透社11月6日報道，陳立峰經營著一家向歐洲出口服裝的企業。他表示，近期人民幣匯率走強導致產品價格過高，幾乎吞噬全部利潤空間。

今年以來，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已上漲近5%，兌歐元匯率則上漲約9%。

「這影響了我們的接單能力。我們幾乎沒甚麼利潤可言了。」位於浙江省東部的寧波騰盛服裝有限公司（Ningbo Tengsheng Garments）負責人陳立峰說，「如果匯率繼續上漲，我們就無法維持經營了。」

他的擔憂凸顯中共所面臨的困境。儘管歐洲領導人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官員認為人民幣仍被低估，這種低估使中國出口商獲得不公平優勢，但中共決策者卻擔心，人民幣匯率的快速上漲會進一步壓縮出口商本已微薄的利潤空間，威脅就業崗位；同時，在國內需求依然疲弱的背景下，還會削弱經濟增長為數不多且可靠的驅動力之一。

中共貨幣政策加劇與海外貿易夥伴的摩擦

路透社採訪的多數分析師預計，北京將採取漸進式措施來放緩人民幣的升值步伐，但幾乎沒人認為貨幣政策會發生根本性轉變，意味著中國與那些施壓要求人民幣升值的貿易夥伴之間，發生更多摩擦的風險正在增加。

周二，中共央行宣布將提高金融機構的外匯存款準備金率，此舉釋放出央行對人民幣匯率快速走強感到不安的訊號。

出口商利潤空間的萎縮，也是北京很可能會抵制歐洲所提「貨幣外交」訴求的原因之一。歐洲方面所提的「貨幣外交」，類似於1985年美國、日本、德國和法國之間達成的《廣場協議》，該協議曾導致美元匯率大幅下跌。

中國學者長期以來將《廣場協議》視為美國施壓的結果，並將其歸咎為導致日本陷入數十年經濟停滯的原因；但事實上，協議的其它簽署國並未遭遇同樣的命運。

「無處可藏」

高盛（Goldman Sachs）預計，未來12個月內，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將從目前的約6.70升至6.40。

人民幣升值對低附加值出口企業（如紡織、家電行業）造成的打擊尤為嚴重；這些行業屬於勞動密集型，與人工智能（AI）相關的製造業相比，受到的衝擊更大。

上海高級金融學院金融學講席教授朱寧表示：「這些出口企業可能不得不縮減規模並裁員，進而損害國內消費。」

然而，高附加值行業的利潤率也十分微薄，因為國內需求疲弱，迫使生產商不得不以犧牲利潤為代價，去海外爭奪市場份額。

路透社對5,209間市值至少達到1億美元的中國上市公司進行分析後發現，今年上半年，這些企業的淨利潤率中位數為4.9%；而全球範圍內9,733家同類競爭企業的淨利潤率中位數為8.9%。

法國外貿銀行（Natixis）的一項研究顯示，在電動汽車、電池、太陽能和風能設備以及半導體等被北京視為未來戰略性產業的行業，利潤率僅為2%。分析師指出，這些數據在一定程度上得益於低利率環境，且更多是靠削減成本而非營收增長來實現的。

他們在報告中寫道：「那些被寄予厚望、旨在支撐中國未來增長模式的行業，其財務穩健性在很大程度上仍依賴於央行；這一點與它們本應取代的那些舊行業並無二致。」

標準銀行（Standard Bank）估算，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REER，即經通脹調整後的人民幣兌貿易夥伴國貨幣的匯率）每升值1%，出口企業的平均利潤率就會下降約30個基點。

福建和盛塑業有限公司董事長陳秀俊表示，國內「產能過剩和惡性競爭」迫使公司不得不向海外尋求客戶，但在海外市場，他們又面臨人民幣升值帶來的衝擊。

「根本無處可躲。」陳秀俊說。

「利潤被擠壓到極限」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7月份表示，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REER）被低估了17.3%至25.3%；德國總理默茨（Friedrich Merz）則認為低估幅度在25%至30%之間。儘管此後人民幣匯率有所走強，但國際清算銀行（BIS）的數據顯示，截至9月份，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仍比2022年3月的高點低約14%。

這種匯率水平的下降，正值西方決策者所稱「中國衝擊2.0」（China Shock 2.0）之際，即中國出口產品日益高端化，西方認為這威脅到本土產業和就業崗位。

與丈夫共同經營杭州振宇金屬製品有限公司的胡遠芳（音譯）表示，如果人民幣進一步升值，她可能被迫提高產品價格；但她並不希望這樣做，因為這可能會影響銷售。

「客戶可能最多只能接受2%左右的漲價幅度。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需要協商如何填補剩下的差額。」胡遠芳說。她補充，應對措施可能包括自行承擔部份損失，或者改用更便宜的原材料或包裝材料等。

溫州一家衛浴工廠的老闆表示，製造商正面臨多方面的財務壓力。

「人民幣升值，再加上在稅收、社會保障和勞動法規方面日益嚴格的合規要求，正在不斷蠶食我們僅存的那點微薄利潤。」這位姓邱的老闆說道（由於法律敏感性，他要求僅以姓氏稱呼）。

「利潤空間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