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赫：中共五中全會的三大人事看點

10月26日至29日，中共將開五中全會。各界關注的，不是表面上作為主要議題的甚麼「從嚴治黨」，而是人事纏鬥與圍繞明年「二十一大」的人事布局。本文談三點。

張升民、陳小江能否進入政治局？

「二十大」選出的24位政治局委員，已有3人落馬（何衛東、張又俠、馬興瑞）。按慣例，中共軍委副主席和新疆書記都會進入政治局。但目前，軍委副主席張升民和新疆書記陳小江都未邁出這一步。

這在張升民身上尤其奇怪。張升民接替何衛東在2025年10月的四中全會上被增補為中央軍委副主席，卻未入局，在政治地位上低於另一位軍委副主席張又俠。當時，大多認為習近平軍權旁落，張又俠才是軍方話事人，張升民未入局是凸顯張又俠的真實權力地位。不過，今年1月24日張又俠與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突然落馬，習近平已經奪回軍權，這個障礙已經消除。而且，現今政治局無一軍方代表，這是「文革」結束後半個世紀裏前所未有的。

再看陳小江。他於2025年7月1日正式接替馬興瑞，令外界頗感意外，因為他打破了以往主政新疆的官員通常需要具備「地方省級一把手」履歷的慣例。他不是習近平傳統直系嫡系出身，有深厚的「王岐山/紀檢系」烙印，但也是首位漢族國家民委主任（2020.12至2022.06，打破了該職位過去60年來均由少數民族官員擔任的傳統），在習眼裏至少是可以信任的「技術官僚兼多派系交集者」。

固然，中共歷史上，中央全會增補政治局委員極為罕見，但習並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這兩人能否踏進政治局，更多取決於習的信任程度和對「二十一大」人事的總體考慮。

是否維持中央軍委兩個人的現狀？

2022年「二十大」產生的中央軍委，除習近平外，兩個副主席（張又俠、何衛東）、三個委員（李尚福、劉振立、苗華）都落馬了，剩下的張升民則由軍委委員升任副主席，但目前沒讓他按慣例晉陞政治局委員。目前的「兩人軍委」，是1949年中共竊國以來絕無僅有的。

歷史上，處於「文化大革命」高潮的1969年4月中共九大，毛澤東把軍委人數大幅增加到49人。鄧小平上台後，確立了當今軍委的框架，8～11人。江胡時代沒變。習近平上台後，第一任（十八屆）還延續前朝，共 11 人；第二任開始（十九屆、二十屆），軍委委員名額減至4人，軍委只有7人。目前的2人軍委是非正常的歷史特例。

鄧小平以來，中央全會增補軍委高層共發生過7次。

（1）1989年十三屆五中全會增補劉華清為中央軍委副主席，楊白冰為中央軍委秘書長，當時鄧小平正式辭去中共中央軍委主席職務，由江澤民接任。

（2）1995年十四屆五中全會，增補張萬年、遲浩田為中央軍委副主席，王克、王瑞林為中央軍委委員，這是換屆籌備，提前完成軍隊高層的「新老交替」布局。

（3）1999年十五屆四中全會，增補胡錦濤為中央軍委副主席，郭伯雄、徐才厚為中央軍委委員，這是正式確立胡錦濤為接班人；

（4）2004年十六屆四中全會，增補徐才厚為中央軍委副主席，陳炳德、喬清晨、張定發、靖志遠為中央軍委委員，當時江澤民辭去中央軍委主席，由胡錦濤接任；

（5）2005年十六屆五中全會， 增補吳勝利、許其亮、靖志遠為中央軍委委員；

（6）2010年十七屆五中全會，增補習近平為中央軍委副主席，這是正式確立習近平為接班人；

（7）2025年二十屆四中全會，增補張升民（時任軍委紀委書記）為中央軍委副主席。

相較而言，1978年以來，中央全會上增補政治局委員僅發生過一次（1978年12月十一屆三中全會，增選陳云為政治局常委，胡耀邦、鄧穎超、王震為中央政治局委員），而增補軍委高層竟高達7 次，兩者為何如此懸殊？一個主因是，軍權高度敏感、崗位高度對口、且事關指揮鏈條的暢通，因此當局更傾向於打破常規、隨時缺席隨時補齊。

從概率上講，五中全會增補軍委高層的可能性遠大於增補政治局委員。但是，2023年初持續至今的軍方大清洗，太多高級將領落馬，現役上將只有6人（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升民、中央軍委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張曙光、國防部長董軍，東部戰區司令員楊志斌、中部戰區司令員韓勝延、空軍司令員王剛），習近平一時到哪去找那麼多能信任、夠資歷、能幹事的人？而且，五中全會距離「二十一」僅約一年時間，習近平更可能繼續保持目前的極簡結構，將一切懸念留到「二十一大」。

中央委員會開除多少人、遞補多少人？

2025年四中全會，共開除14名中央委員及候補委員黨籍，創下紀錄。五中全會呢？恐怕再創新高。

進入2026年，已有11位正部級官員被撤職調查，人數之多前所未有；而之前一年，據不完全統計，已有22名中央委員、候補委員官宣落馬或被罷免人大代表職務。

此外「失蹤」者23人。也就是說，等待處理的中央委員與候補委員有幾十位，其中不少應在五中全會正式除名。

在習時代之前，中央全會處理落馬高官屬於「低頻次、個案化」。例如，整個十六屆五年僅開除3人，十七屆也只3人。但習近平上台後，單次全會開動輒除十餘人（例如2025年10月中共二十屆四中全會上，共確認開除14人的黨籍），呈現完全不同的三個顯著特點。

（1）從「定點清除」走向「塌方式清洗」，例如二十屆三中和四中全會，幾乎是將火箭軍高層、軍委裝備發展部以及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的領導班子進行「連根拔起」。

（2）習時代之前，落馬的中央委員幾乎全是文官，極少動及現役高級將領；習時代，軍隊成為清洗的重災區，二十屆四中全會開除的10名中央委員中軍方就獨佔8席。有統計顯示，二十屆四十四名共軍中央委員中，遭開除、罷免或經處分者已超過七成。

（3）遞補機制從「按序自動」演變為「政治審查跳過」。習時代之前，候補委員遞補為正式委員，嚴格遵循得票多少的順序；而在二十屆四中全會上，為了防止「帶病提拔」或未公開落馬的將領進入中央委員會，「跳過」了排名靠前的5名軍方候補委員，直接選拔後面的地方文官。

習近平時代的中央全會變成了一場高強度的戰場。中共內鬥之激烈與習近平權力慾望之強盛，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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