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評論｜傳承

9月18日，「股神」巴菲特宣布卸下波克夏董事長一職，並交棒給兒子霍華德，自己則轉任榮譽董事長及董事。自1965年接掌波克夏以來，巴菲特領導公司超過一甲子，憑藉獨到的投資眼光及長期投資策略，成為全球最具代表性的傳奇投資者之一。

根據HSBC於2025年6月發布的調查報告，在已制定接班計劃的受訪企業中，台灣有61%選擇由家族成員接班，略高於中國大陸的56%，香港則為44%。若以「出售企業」作為退出方式，台灣佔27%，中國大陸為25%，香港則為29%。

相較之下，香港中文大學於2014年發布的一份企業傳承研究報告指出，當時台灣企業由兒子接班的比例高達74%，香港則為69%。對照十年後的調查結果，可以看出企業傳承的思維與接班模式，似乎正逐步發生變化。

過去以「子承父業」為核心的家族接班模式，或許正逐漸走向更多元的傳承方式。除了由家族成員接班外，出售企業、引入外部經營者等退出或傳承選項，也開始成為企業主規劃未來時的重要考慮。

東西方對企業接班與傳承的思維有所不同。西方較重視角色定位與制度安排，透過董事會明確界定接班人的職位、權責與責任；東方則更強調歷練與經驗累積，接班人通常先從基層做起，或到外部企業歷練，培養能力與視野，待時機成熟後再正式回歸接班。

香港企業家李嘉誠培養長子李澤鉅的過程，亦強調透過實務歷練培養接班能力。李澤鉅留美畢業後，李嘉誠並未立即安排他回港接班，而是讓他留在北美開拓房地產業務，透過實際市場運作，訓練其獨立開發、判斷及經營能力，為日後接班奠定基礎。

中國人有一句耳熟能詳的話：「富不過三代。」意思是第一代創業打下江山、累積財富；第二代承接事業、守成經營；到了第三代，則可能因經營理念、家族關係及利益分配等因素，令企業逐漸走向衰退。

然而，真正的家族企業傳承，往往比外界想像中更加複雜。對接班者而言，他們不僅要承擔經營企業的壓力，更要同時面對家族成員之間的情感、權力與利益關係。這種「事業與親情交織」的壓力，往往是一般職業經理人難以完全理解的。

香港李錦記創立於1888年（清光緒十四年），至今已有一百三十多年歷史。這家百年家族企業的傳承歷程，也並非一路順遂。過去家族內部曾經歷股權、分家，以及家族成員之間的衝突與爭議，但最終透過共同制定家族規章及治理制度，明確規範家族成員的權利、責任與行為準則，並要求後代共同遵守，逐步將家族企業帶向更制度化、公司化的治理模式。

李錦記的案例或許說明了一件事：家族企業要走過「三代」，甚至延續得更長久，靠的並不只是財富的累積或血緣的延續，而是能否在「親情」與「制度」之間取得平衡。透過制度維持企業的公平與秩序，再以親情維繫家族的凝聚力，或許才是百年家族企業得以長久延續的重要關鍵。

然而，並非每個家族企業都能像李錦記一樣，建立一套完善的家族規章。相隔十年的兩份傳承調查亦顯示，台灣企業由下一代接班的比例，由2014年的74%降至2025年的61%。這或許反映出，「子承父業」已不再是家族企業唯一的選擇。

隨着企業規模擴大，加上經營環境日益複雜，部份家族企業開始走向專業化治理，將經營權交給專業經理人，再由董事會選擇更適合帶領企業持續發展的領導者。或許，這不只是接班方式的改變，更是在時代變遷下，家族企業重新思考「傳承」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