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晶片持續流入中國 輝達被指忽視警訊

美國政府多年來試圖限制先進人工智能（AI）晶片流入中國，但近期一系列案件顯示，輝達（NVIDIA）的高端AI晶片仍持續通過東南亞等地轉運至中國，美國官員質疑該公司為何錯過了種種危險訊號。

據彭博社10月2日報道，美國檢察官3月公布了一張模糊的監控器照片，照片中一名女子穿著無袖連身裙，頭髮隨意挽成髮髻，站在東南亞地點不明倉庫內，揮舞著一個紅色風筒，她正用熱風吹掉電腦伺服器包裝上的序號標籤，以掩蓋設備來源。

美國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提供的一張合成照片顯示，數名中間人在一處倉庫內，正在竄改伺服器箱上的序號貼紙。（美國紐約南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

這張照片凸顯出明目張膽地繞過美國出口管制、將輝達伺服器偷運到中國的行徑，這張照片如今已成為AI晶片走私的標誌性畫面。

這並非一次偶然的噱頭。過去一年，美國在全球範圍內的打擊行動不斷擴大，從新加坡查封的豪宅到台灣截獲的貨物，揭露了一個龐大的網絡，該網絡違反美國國家安全規定，轉移受管制的晶片。

價值幾十億美元晶片涉案

美國司法部10月1日宣布，加州一名38歲華裔男子「呂耀江」（Yiu Kong Lui，音譯）涉嫌將價值超過3億美元受出口管制的電腦伺服器走私至中國，目前已被捕並起訴。去年輝達曾被指有約11.5萬個受出口管制的伺服器被運往中國。當時輝達及部份政府機構認為，按照美國出口管制規定，如此大規模轉運並不現實。

但如今美國官員認為，中國（中共）可能已經通過走私取得相當於這一規模甚至更多的計算能力。

AI研究機構SemiAnalysis則認為，供應鏈檢查以及生產和安裝數據的對比顯示，已有數十萬個AI晶片流入中國，這些晶片價值達數十億美元，足以建造許多小型數據中心，或者少數幾個像OpenAI正在美國建造的那種超大規模數據中心。

特朗普政府官員表示，至少有一些走私晶片流向了DeepSeek和其它中國科技巨頭，幫助它們與Anthropic和OpenAI競爭。

曾任拜登和特朗普政府時期國務院人工智能政策負責人的Daniel Remler表示，「我一直覺得我們沒有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如果這些晶片不是服務中國客戶的話，為甚麼這麼多晶片會源源不斷流向東南亞地區，根本沒有人試圖解決這個問題。」

輝達則表示，被轉移的受管制產品數量相對其整體市場規模並不大。

東南亞成為重要轉運地

由於輝達通常不直接把晶片賣給最終用戶，而是通過美國公司戴爾（Dell）、超微（Super Micro）等硬件合作夥伴，把晶片整合進伺服器，再經第三方經銷商運往獲批准的地點，走私者便利用這套複雜的供應鏈尋找漏洞。

一些訂單表面上是供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的數據中心使用，實際上設備卻可能被重新運往中國。

其中一宗案件中，台灣基礎設施公司Flying Tiger去年訂購130台搭載輝達Blackwell晶片的超微伺服器，聲稱供台灣數據中心使用。

台灣當局公布的照片顯示，隨著當局加大力度打擊AI晶片非法轉運活動，執法人員突襲涉嫌走私的相關地點。（台灣海巡署）

美國控方指控，Flying Tiger高層涉嫌與輝達、超微及台灣電訊業者Chief Telecom相關人員合作，將伺服器經日本和印尼轉運至中國。

據稱，其中74台伺服器成功運出，剩餘56台則在今年5月被台灣海巡部門查扣。

美國官員：輝達忽視危險警訊

在一名輝達經理因涉嫌成為Flying Tiger走私案的核心人物而被捕後，輝達表示正在處理針對這名員工的相關指控。目前案件仍在等待審理。

一些美國官員表示，輝達從一開始就應該對這筆交易提出質疑，根據起訴書，Flying Tiger租用的場地顯然不足以容納其訂購的全部伺服器，但超微電腦與輝達在實地考察後仍批准了這筆交易。

輝達否認自己忽視了這個明顯的警訊。公司發言人表示：「一家新創企業在友好國家的成長計劃，是美國的機會，而不是需要擔心的『警訊』。」

美國官員表示，輝達在客戶審查方面存在漏洞。

中國AI產業仍依賴美國晶片

業界分析人士和美國政府官員認為，這些案件顯示，中國AI生態系統對美國硬件的依賴程度比中共官媒或輝達遊說人士所描述的更高。

當然，中國AI企業也正在採用華為生產的AI晶片，但根本無法滿足中國國內需求。一名華為高層近期預測，中國要到2030年才能滿足自身的硬件需求。

據智庫分析人士和採購記錄，即使北京大力推動國產晶片，中共解放軍以及與軍方有關聯的大學仍試圖購買受美國出口管制的伺服器。

提交給中國監管機構的文件還顯示，中共政府支持相關非法交易。一家獲國家支持的融資機構Semi-Tech Leasing Group，據稱為購買搭載輝達Blackwell晶片的伺服器提供資金。

輝達表示正在調查此事；Semi-Tech Leasing及中共工業和資訊化部沒有回應相關詢問。

DeepSeek等中國AI公司被指使用Blackwell晶片

特朗普政府官員認為，DeepSeek已在內蒙古的新計算集群中安裝Blackwell晶片，但相關人士沒有透露具體數量。

美國一名高級官員也對另一家中國AI公司Moonshot提出類似指控。此前，Moonshot旗下Kimi K3在部份基準測試中的表現已達到美國頂尖AI模型水平。

兩間公司均未對美方相關指控作出回應。

此外，據知情人士透露，美國懷疑生產Qwen聊天機械人的阿里巴巴是涉及超微電腦共同創辦人走私晶片案件的最終客戶之一。阿里巴巴否認這一說法。

超微電腦共同創辦人兼業務發展資深副總裁廖益賢（Yih-Shyan Wally Liaw）因涉嫌向中國走私受管制的輝達先進AI晶片與高性能伺服器，於2026年3月遭到美國司法部逮捕並起訴。

這些晶片走私指控也影響了外界對中國AI企業「以較少計算資源取得較大成果」的既有看法。

知名機器學習研究員蘭伯特（Nathan Lambert）表示，近期越來越多消息顯示，中國AI實驗室可能通過規避美國出口管制取得大量訓練算力，這使得外界評估這些企業真正的AI能力變得更加複雜。

黑市轉運路線仍在變化

就在美國政府持續打擊晶片轉運之際，黑市中間人仍表示交易沒有停止，只是開始尋找新的路線，包括經由歐洲和中東轉運。

一名美國官員形容，這是一場「我們所經歷過最糟糕的打地鼠遊戲」。

美國出口管制面臨執法資源不足

部份特朗普政府官員認為，美國早就應該開始更嚴格審查運往東南亞的AI晶片，並收緊波斯灣地區的相關規定。

但據知情人士透露，在輝達等企業施壓下，特朗普政府擱置了針對馬來西亞和泰國的較精簡限制措施；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提出的更廣泛全球方案也很快被撤回。

在承諾迅速推出替代框架一年多後，美國政府目前仍未提出新的完整方案。

美國國會要求進一步調查

美國國會方面，兩黨對晶片走私需要採取行動的看法一致，但如何進一步約束包括輝達在內的大型科技企業，仍存在分歧。

美國議員已派工作人員前往東南亞調查，並推動立法，要求企業加強防止晶片被轉運的措施。不過，在產業界反對下，相關法案的部份要求也有所放寬。

今年3月，民主黨參議員沃倫（Elizabeth Warren）和共和黨參議員班克斯（Jim Banks）曾表示，輝達管理層可能為了保護海外業務，在晶片走私問題上向美國政府提供了具有重大誤導性的資訊，可能有必要進一步調查。

據參與相關閉門會議的人士透露，班克斯在5月一次與特朗普政府官員及科技企業高層的私人活動中，更進一步呼籲對輝達展開正式聯邦調查。

班克斯本周表示，他一直支持調查「任何及所有晶片走私指控」，同時也稱讚輝達創辦人黃仁勳是美國AI產業的重要人物。

沃倫今年6月曾要求黃仁勳到國會作證，但沒有共和黨參議員加入她的要求。輝達沒有解釋原因，而是邀請沃倫前往其位於矽谷的總部。

沃倫對此表示，如果黃仁勳有時間出席每人100萬美元的Mar-a-Lago晚宴，也有時間飛往世界另一端與習近平會面，那麼也應該能夠抽出時間回答美國國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