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那個唱紅《彎彎的月亮》的歌者,卻在月圓時分謝幕人間。在劉歡唱過的曲目中,最惹爭議的,莫過於《從頭再來》這首歌了。

這首陳濤作詞,王曉峰作曲的歌曲問世於1997年。當時計劃體制下的公有制走入死胡同。中共為死裏求生,不惜改旗易幟,放棄公有制,轉道股份制、私有制。國企倒閉、改制旋風席捲全國。伴隨而來的是工人被買斷工齡、掃地出門的下崗大潮,老工業基地東北首當其衝,很多工人失去鐵飯碗,面對人生巨大挫折,怨聲載道,社會穩定面臨巨大挑戰。

正是在此時代背景下,央視出場,製作了一部《下崗再就業公益廣告》,劉歡演唱的《從頭再來》是廣告片的主題曲——這大概是中共靠歌頌苦難粉飾太平的第一碗「心靈毒雞湯」。歌中唱道:

「辛辛苦苦已度過半生,今夜重又走進風雨......心若在,夢就在,天地之間還有真愛。看成敗,人生豪邁,只不過是從頭再來。」

殊不知,東北作為老工業基地,大量工人人到中年,技能單一,上有老下有小,再就業出路狹窄。他們不是不想從頭再來,而是年紀大、沒本錢、沒有新技能,生存維艱,現實列根本沒有可以「豪邁」的條件,歌詞迴避了下崗背後現實生存的艱難,用一句「只不過是從頭再來」錯位了下崗人壓力山大和巨大苦與難。

聽張哥講那下崗的故事

今天跟幾個東北來的朋友去KTV玩。張哥唱了一首《從頭再來》,唱著唱著他自己就抱著頭哭了起來,他媳婦就打他:「你個慫樣,讓你別唱你還唱,讓你別唱你還唱……」

張哥跟我年紀相仿,他父母當年都是東北國營大廠的工人。90年代,父母雙雙下崗的時候,張哥才十幾歲。父親賣苦力搞水泥沙攪拌,母親在私人店刷盤子搞衛生,晚上還去路邊給人刷皮鞋。拚死拚活,總算闖出了一條生路。但也有沒走出來的鄰居、同事、朋友。永遠的留在了那個地方,那個年代。

張哥家那時候住的平房還沒有被拆,左鄰住的是一戶三口之家。夫妻倆下崗前在廠裏做的都是辦公室的體面文職工作,女的是會計,男的是倉庫保管員。下崗通知出來的時候,只有少數跟廠長有關係、走得近的人幸運地留了下來,其餘上千號人都要自謀生路。

據說上面有發補貼金跟賠償款,但工人們都沒有看到。

化作鳥散的下崗工人擠在大街上烏泱泱的,不知道去哪裏,不知道路在何方,更不知道沒有了收入,生活該怎麼辦。有人靠賣苦力,有人靠各種倒騰,也有人走上了邪路。

當時流行的順口溜是「下崗男工不用愁,拿起砍刀和斧頭,小巷裏面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下崗女工不流淚,一頭扎進夜總會,陪唱陪跳又陪睡,完了還能掙小費。」意思是說男的打劫,女的嘛......東北的大姐,四川的小妹,是九十年代經濟發達地區的座台小姐中的很大一部份。

張哥家左鄰,女的沒有姿色,男的戴著一副大眼鏡,無論是賣苦力,蹬三輪,還是去走邪路都拉不下面子,有也沒有那個條件。

家裏有一個六歲的兒子,夫妻倆沒有下崗的時候,兒子想要甚麼想吃甚麼,孩子只要手一指就能滿足他。下崗後斷了生活來源,兩人沒有技術,更拉不下面子去賣苦力或走邪路。開始是賣家裏的物件,頂了兩個月。東西也變賣得差不多了,實在沒有錢買菜,一家三口就白天睡覺,趁著晚上沒有人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撿爛菜葉子時候還帶著孩子一起,因為那時候的偷小孩特別多,留在家裏不放心。

孩子看到父母帶自己來菜市場不是買好吃的,而是撿爛菜葉子,就不住地哭鬧,說自己要吃肉。孩子的吵鬧驚動了市場管理人員,出來把一家人給趕走了。

這次經歷,夫妻倆羞愧難當,第一次動手打了孩子。

回到家,實在是餓得睡不著。女的說:「要不我也去歌廳吧,聽說裏面賺得多,燈一黑也就那麼回事。」

男的聽媳婦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答應,也不接話,就用拳頭打自己的頭。

女的見老公這樣的反應,知道行不通,就又講:「剛回來的時候,我看到養雞場的大門沒有關緊,門邊還堆著幾袋飼料,好像沒有人看管。」剛挨了打的孩子,哭累了也睡得快。夫妻倆這次不敢帶孩子出門了。

摸到養雞場,看到裏面確實沒有人看管,但不敢偷雞。

夫妻倆第一次做這種事情,腿都是軟的,一包三四十斤的雞飼料都是夫妻兩人合力跌跌撞撞抬回來的。

第二天一大早。養雞場老闆發現雞飼料少了一包,就到派出所報了案。警察順著路上的腳印跟灑落的飼料顆粒,很容易就找到了偷雞飼料的兩夫妻家。

一推開家門,看到桌子上有三副碗筷,兩個大碗舔得乾乾淨淨的,一個小碗還剩著半碗雞飼料煮出來的糊糊……

不願意吃雞飼料的孩子,眼角還掛著哭過的淚。看到警察來了,以為是來抓自己的,嚇得瑟瑟發抖,不敢發出聲來。因為昨天晚上,媽媽就說了,雞飼料再難吃也要吃完,不然就讓警察來抓他。

夫妻倆在看到警察進門的那一刻,自然知道偷雞飼料的事情被人發現了。兩人低著頭,就等著警察問話,然後把人帶走。

找上門的是個老警察。看著這個已經差不多搬空了的家,以及明顯飢餓過度,面黃肌瘦的孩子。老警察嘆了口氣,只是簡單的問了幾句,沒有忍心抓人。臨走前還往桌子上放了50塊錢,讓給孩子買點吃的。吩咐夫妻倆,天無絕人之路,生活再難也不能餓壞了孩子。

拿著這50塊錢,買了幾斤五花腩跟餃子皮,還給孩子買了件新衣服,一家三口終於吃了頓飽飯。然後又吃了老鼠藥......

聽劉心惠講那下崗的故事

2018年6月14日,澎湃新聞發表特約撰稿《東北國營廠下崗職工自述:幾萬塊啊,就把自己給徹底「賣」了》。作者叫劉心惠,東北一家重型機械製造廠工人。失業18年後才拿到僅五萬元人民幣的「買斷金」。文章中劉心惠講述了自己及和她同命運的姐妹的悲慘故事。

劉心惠是黑龍江齊齊哈爾人。1998年3月1日失業,2016年8月才拿到「買斷金」五萬塊。

劉心惠表示,初下崗時找工作比上天還難,女工多數又沒有甚麼技能,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也基本上是體力活,工資只有二百塊錢左右,甚麼待遇也沒有。家裏上有老下有小,錢對於她們來說太重要了。

劉心惠的一位姐妹失業後,這些年她有工作就做,先後在超市打工,還做過送貨員,像個男人一樣搬運貨物。

她最後一份工作是在街上烤串,熬到半夜,時常有醉酒的人耍酒瘋,自己要機靈著點小心防範。一站好多個小時,腿都腫了。等沒有客人的時候才可以回家,一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無人的街道,總是疑心後面有個人跟著自己,掉一片樹葉都會嚇出一身冷汗。

久了身體累垮了。急性胰腺炎,轉到省城哈爾濱醫院深切治療部搶救,當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陷入昏迷狀態,極度的危險。現在甚麼也不能做了。過了年住了兩次院,沒有好轉就出院了,沒有錢了。

劉心惠媽媽同事的小女兒失業後做了「小姐」,令所有認識她的人很震驚。家人感覺抬不起頭來。她的父親抄起棍子沒頭沒臉地打,甚至把她關在家中,拿繩子捆起來,想過最壞的打算,養她一輩子。但是父母最終還是會老去的,她的兒子還小,丈夫失業以後開的士,後來得了糖尿病,一隻眼睛瞎了,經常發脾氣打人。喝醉酒半夜把人打出門去是常態,日子沒辦法過下去了......

下崗:一代人的噩夢

時至今日,東北老工人聽到《從頭再來》的旋律會很難受,甚至直接換台。他們把青春全部奉獻給國營工廠,曾經以工人身份為榮,一夜之間失去工作,歌曲的豪邁感,和家庭的窘迫、尊嚴的失落形成強烈反差,聽著會勾起痛苦回憶。不少親歷者的子女也記得,家裏長輩對這首歌很敏感,這已經成為一代人集體創傷的回音壁。

「經歷過的都明白,從頭再來就是一首最缺德的歌曲,是對當年下崗工人的無情嘲弄。」

「我也是98年雙下崗職工,那時候女兒才滿月,正是嗷嗷待哺的時候,最困難的時候靠20元過了一個星期。聽到劉歡唱《從頭再來》都習慣性的問候他們家長輩。」

「從頭再來,真他媽會胡說,你怎麼不來『偷笑』坑了多少下崗職工,害了多少家庭『流淚』。」

「當年東北有無數國企打著改革的旗號,五馬倒六羊,國有資產便宜賤賣,書記廠長成了老闆經理,工人下崗……」

「有多少所謂的企業家、大富豪,是吃著下崗工人的血肉饅頭富起來的?!」

「坐標襄陽,軸承廠的,也差不多,孩子要吃肉,實在窮得揭不開鍋了,一起吃藥走了。」

「國企下崗就是甩包袱,就是國有資產流失,就是私有化,就是對當時普通工人的犯罪,不能因為極小部份下崗職工做買賣富了,而把下崗描述成給人的機遇,太缺德了!」

「下崗!下崗!下崗職工!下崗雙職工!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其中的痛苦!」

「那時候有技術的南下混得還可以,沒技術的蹬三輪擺地攤,有很多逼得去做小偷,也有女的去......!底層老百姓太慘了!」

「瀋陽人為甚麼喜歡吃雞架,當時父母下崗打零工,買不起肉,生雞架1塊錢能買兩三個,再燉上馬鈴薯,現在想還流哈喇子。」

「黑龍江省,小時候聽爸媽說,地區有一戶一家四口,買了一塊豆腐,就一塊豆腐,全家上路。那時聽到還沒有甚麼感覺,現在己為人父,想到這兒,眼淚就流下來。」

「我們這邊的煤礦很多下崗的,他們也沒有地,都凌晨下農村偷玉米南瓜,但凡能吃飽,誰願意偷啊,不容易。」

「有多少兄弟姐姝因病沒錢醫治而走了。有多少因失業而離婚的家庭,不甚回首。」

「我父母同時下崗,那時我年齡小不太懂事,有一天看到媽媽在哭泣,問咋回事,媽媽說辛辛苦苦掙的100塊錢丟了,我的心裏在流血。」

「那時候東北雙職工下崗,丈夫騎車帶老婆去賣的都多少,悲劇啊!」

「此曲讓劉歌手到各地一唱萬金,他哪知道下崗者過的甚麼日子!」

「爸爸媽媽九十年代初期下崗,自謀生路,全家四口人,每月200元,交不起取暖費,零下三十度,漫天大雪,物業來人拆暖氣,沃日TM,日本鬼子也沒有這麼狠。」

「我舅舅當年所謂買斷工齡(下崗的另外一種說法),我舅媽心急如焚,喝了百草枯,買斷工齡的錢還不夠醫院治療費,最終還是不治身亡……」

結語

國企改制,證明共產黨主張的公有制是死路一條,進而證明共產主義理論是騙人的鬼話。

產業工人——無產階級,被下崗、掃地出門,證明共產黨宣稱的無產階級是領導階級、工廠主人翁,是騙人的鬼話。

中共為了掩蓋其國企改制實為改旗易幟,即在經濟領域走資本主義道路的實質,拋出「貓論」、「不爭論」、「先富帶後富」、「摸著石頭過河」等煙霧彈。而劉歡的《從頭再來》紅極一時,以藝術形式幫了中共的大忙。劉藉此歌獲得「五個一工程獎」是有原因的。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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