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大學哲學家：警惕預測文化背後潛藏的危險

從天氣預報到賭博，預測已經滲透到我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然而，它們真的像看起來那麼準確或有益嗎？英國牛津大學的一位哲學家警告，從選舉結果到日常生活瑣事，如今賭徒們在盈利性預測市場上將一切事物都作為投注對象，對於那些正在為自己的未來作出決策的人，許多公開預測可能會給他們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近日，英國牛津大學（Oxford University）人工智能倫理研究所（Institute for Ethics in AI）的哲學副教授卡麗莎維利茲（Carissa Véliz）在8月11日發布的「《大紀元》影片」（Epoch TV）訪談節目《美國思想領袖》（American Thought Leaders）中談到了盲從關於人類未來的公眾預測所帶來的風險，以及這些預測如何推動或擾亂個人的生活。

「如果你不假思索地把我的預測當真，並且按照它來行動，那麼你就等於是在服從。而當涉及到社會預測時，情況就變得更棘手了。」維利茲向《美國思想領袖》節目主持人楊傑凱（Jan Jekielek）表示。

「如果我告訴你⋯⋯『人工智能明天就會取代你』，而你因為覺得這份工作不值得再做就辭職了，那麼你就是在服從。如果我是銷售這款人工智能產品的科技公司高管，那麼，你就是在幫我的忙。」

在談到她的新書《預言：預測、權力與未來之爭》（Prophecy: Prediction, Power, and the Fight for the Future，2026）時，維利茲表示，公開的預測不僅是驅動人類行為的不道德因素，而且許多最廣為接受的預測最終也從未實現。

「當時人們曾經非常非常相信，會出現嚴重的人口過剩問題，會有饑荒，還會出現大災難，那都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這些情況卻從來沒有發生過。」她說。

「然後人們又都認為，幾十年之後我們終將消亡，地球上的人口也將不斷減少。但是這種情況也沒有發生。」

2025年9月16日，加州三藩市，豎立著一塊人工智能公司的廣告牌。牛津大學教授卡麗莎維利茲表示，根據對人類未來的預測採取行動可能存在風險，例如對人工智能的悲觀預測。（Justin Sullivan/Getty Images）

預測市場經濟

當今最流行的公眾預測形式之一就是預測市場行業。

預測市場允許用戶對從體育賽事到選舉再到電視節目的結果進行投注。投注範圍已經涉及越來越多的日常事件，例如世界首富、X公司CEO馬斯克（Elon Musk）在一周內會在平台上發布多少條帖子。

自2025年1月以來，國際預測市場上的兩大參與者保利市場（Polymarket，總部位於紐約）和卡爾希（Kalshi，總部位於紐約）的總名義交易量分別達到了215億美元和171億美元。

這張照片展示的是2026年2月25日芝加哥的一款名為Polymarket的應用程式，Polymarket是一個在線預測市場網站。（Illustration by Scott Olson/Getty Images）

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預測市場的月收入佔比就呈現了顯著增長。

根據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簡稱PRC，總部位於華盛頓特區）對數碼資產媒體和訊息公司The Block（總部位於紐約）的數據分析，預測市場每月全球合計交易量從2025年9月的50億美元，飆升至2026年4月的約240億美元。

隨著預測市場日益風行，人們不僅對涉嫌內幕交易事件感到擔憂。隨之而來的美國賭博成癮問題惡化以及賭徒對人類生活的幾乎方方面面（包括天氣）進行投注的情況，也引發眾多憂慮。

根據美國男孩與男人研究所（American Institute for Boys and Men，簡稱AIBM，總部位於華盛頓特區）和市場研究公司益普索（Ipsos，總部位於法國巴黎）今年3月的一項民意調查，大多數美國人（61%）認為在預測市場投注其實更接近賭博，而不是合法的投資。

2026年6月23日，紐約市，紐約州議員亞歷克斯‧博雷斯（Alex Bores）在承認敗選後，於自由手酒店（The Freehand Hotel）向支持者發表講話。照片中，一位支持者正在瀏覽賭博網站「Kalshi」。（Laura Brett/Getty Images）

此外，根據美國政治新聞網站「政客」（Politico，總部位於維珍尼亞州）今年6月的一項民意調查，44%的美國人認為對選舉結果進行賭博應該屬於非法行為，57%的人認為應該禁止用戶對戰爭結果進行賭博。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媒體在報道選舉、民意調查和美國政府採取的行動時，開始參考卡爾希（Kalshi）和保利市場（Polymarket）等預測市場。

選民們在投票前，越來越傾向於通過閱讀相關報道來了解關鍵選舉的訊息和背景。

但維利茲認為，這些由賭博和營利性商業模式驅動的面向公眾的預測，其準確性可能不如美國人所認為的那麼高。

「公司追求的是利潤。而利潤往往與真相、精確性或科學性並不一致。因此，這不是一個科學的環境。在科學的環境中，我們力求最大限度地提高準確性。」她說。

這張照片拍攝於2023年11月1日的華盛頓特區，畫面顯示一部手機屏幕上正在顯示在線預測市場PredictIt，並配以2023年9月27日在加利福尼亞州西米谷（Simi Valley）舉行的第二場共和黨總統初選辯論的圖片。選民們在投票前，為了獲取關鍵選情的訊息和背景，越來越多地會參考預測市場的報道。（Olivier Douliery/AFP via Getty Images）

倫理與預測

維利茲透露，還有一些規模更大的公共預測，可能會對人類行為以及一個人如何規劃未來產生更為深遠的影響。

她表示，當人工智能巨頭們誇下海口，聲稱他們的技術很快將在多個行業的眾多工作崗位上取代人類時，這不僅是誤導性的，而且是營銷手段、「一廂情願的想法」（wishful thinking）或「偽裝之下的權力遊戲」（power plays in disguise）。

「如果我們只會假設預測中的未來就是真正的未來，並且按照預測的情況來行事，那麼我們實際上就是在提前服從，因為在預測當中往往藏有隱晦的指令。」維利茲說。

這種服從可能表現為：因為認為銷售人工智能產品的公司所作的預測是正確的，有些人就會辭掉他們認為很快就會被人工智能取代的工作。

那麼，是不是只要擁有更多或更好的數據，就能作出準確的預測呢？維利茲認為這種想法有些不切實際。

「我們收集所有這些數據，都抱著數據越多越好的想法⋯⋯但是事實並非總是如此。」她說。

「因為通常情況下，我們在數據中尋找訊息就像大海撈針一樣。把大海的範圍擴大其實也無濟於事。」

她表示，只有相關的數據才是有用的數據。

她舉了一個追蹤人類行為的例子。

我們可能會去收集數據，了解一個人從貸款機構獲得貸款後的所作所為。但是，很少能夠找到有關「反事實」（counterfactual）情況的數據。

「如果不向某個人提供貸款，就永遠無法知道如果當時提供了貸款，那個人會過得怎麼樣。」她解釋道。

如果相信這些預測能夠準確地預測未來，人們甚至可能選擇不採取行動，這可能會對他們的生活產生重大影響。

「悖論就在於，我們越相信自己能做到某件事，我們做成的機會就越大。如果你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到，就待在家裏，那麼成功的機會就等於零。」維利茲說。

2024年12月5日，加州三藩市，人工智能公司Artisan張貼了一則廣告。人工智能巨頭們預測這項技術很快將會取代人類，如果這種預測最終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那麼這可能只是偽裝的營銷手段。（Justin Sullivan/Getty Images）

「在人生當中，有些戰鬥非常重要，我真心認為，即使明知自己會輸，也應該去戰鬥，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

維利茲認為，這一點在養育孩子方面尤為明顯。在孩子確信自己會失敗的情況下，我們會鼓勵他們繼續前行，但是堅持不懈對於成功和個人成長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在人生那些至關重要的戰鬥中，在歷史面前保持正確立場的至關重要的時刻，盤算自己是會贏還是會輸其實是不太合適的。輸贏並不重要，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是如此重要。」她說。

好預測和壞預測

然而維利茲認為，並不是所有的公開預測都是不好的，例如天氣預報或醫療預後（medical prognoses，指醫生根據患者的當前病情、醫學研究以及臨床經驗，對疾病未來的發展趨勢、治療效果、康復情況及生存期作出的科學預測）。

「有些情況比較複雜，不能一概而論。」她說，「因為有時候需要對診斷有所了解，而診斷本身就包含了一些關於治療的預後訊息。」

作為一名居住在英國的人，維利茲表示，她每天都會多次查看天氣應用程式，以跟蹤天氣預報。

這張資料圖片中，一位女士手持一部蘋果iPhone 11 Pro手機。手機應用程式讓數百萬美國人能夠輕鬆地就政治、體育和其它主題進行投注。（Grinvalds/Getty Images）

而居住在美國中西部的人們可能會依靠天氣預報，在龍捲風警報期間尋找避難所從而生存下來。居住在墨西哥灣沿岸的人們則可能會在颶風季節提前一到兩周查看天氣預報，以便為房屋做好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災難性事件。

「我主張的是一種更明智的方式對待預測。我們要更清楚地認識到哪些事情我們可以預測，哪些事情我們不能預測。如果我們抱有能夠預測的錯覺，那就會讓我們走入歧途。」維利茲說。

一方面，那些當時被很多人相信但是最終從未實現的預測，歷史上流傳的太多了。

「在萊特兄弟（Wright brothers）成功讓飛機飛起來的幾個月前，《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發表了一篇措辭嚴厲的文章，聲稱要讓人類乘坐飛機飛行，還需要100萬到1,000萬年的時間。」她說。

「他們的預測完全錯了。」

原文：Oxford Philosopher Warns of the Dangers Lurking Behind Prediction Culture 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