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解密方芳案：全美撒網與「新生15」行動（3）

第三集描述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在全美撒網與「新生15」行動（2014–2015）；剖析FBI刑事跟監、人頭政治獻金（稻草人捐款）與實習生滲透，以及多位中西部市長的桃色風暴。

本系列報道共分為四部，基於2026年3月白宮最新解密的FBI反情報與刑事偵查案卷──包含代號「生鏽大拇指」（Rusty Thumbs）與「新生15」（Freshman Fifteen）行動檔案，以及2020年底新聞平台Axios的調查報道重構。報道以時間為序，系統性還原中國籍女子方芳於2011至2015年間，如何持學生簽證打入加州與美中西部政壇，以及聯邦調查局對其開展反情報監控、策反雙面間諜、轉為刑事調查、直至其倉皇逃回中國的完整過程。其間揭露中共針對美國基層政治的「撒網、放長線」等非傳統政治干預與滲透作戰，企圖長遠侵蝕民主政治的誠信價值（Integrity）。

接上文：FBI解密方芳案：「生鏽大拇指」行動（2）

代號「新生15」：購物中心的跟監與開案理由

2014年3月17日，聯邦調查局（FBI）三藩市分局正式啟動了一項針對現任聯邦眾議員的調查。此案被司法部與FBI定性為「敏感偵查事項（SIM）」，案件名稱極具政治殺傷力：《斯沃韋爾眾議員；聯邦公職人員貪瀆》（案號：56D-SF-4662117 ）。

2014年6月10日的開案信函備忘錄中，明確記錄了以下立案的三大主要涉嫌違法事項：

1、實習機會對價交換：文件顯示，斯沃韋爾眾議員辦公室的國會實習機會，涉嫌被承諾用來交換支持其連任的競選捐款。

2、人頭金流輸送：作為該計劃的一部份，競選捐款涉嫌透過第三方（Conduits，即人頭捐款人）進行輸送，以掩蓋真實捐款人的外國籍身份。

3、外國非法獻金：大量非法資金涉嫌來自外國公民，涉嫌違反公職人員賄賂及聯邦選舉法規。

為了取得實體物證，FBI特工在加州展開了密集的實體跟監。2014年6月16日18：00，北加州某戶外購物中心。兩名FBI特別探員在停車場與商場通道展開監視。監視報告事後詳細記錄了涉案人與車輛的交接軌跡：

18：33，一名亞裔男子（代號AM1）駕駛一輛金色Lexus轎車抵達，隨後上樓。18：40，另一輛黑色平治房車駛入，下車的一名亞裔男子（AM2）與一名亞裔女子（AF1）同樣往建築北端前進。

20：42，一名穿著紅鞋的亞裔女子（AF2，後經指認為方芳）下樓、穿越停車場往東，途中神色警戒地操作類似手機的裝置，隨後搭上一輛白色平治房車離開。

之後，FBI特工通過加州汽車監理處（DMV）追查了所有車牌登記地址、駕照紀錄，並將跟監照片全數歸入大陪審團案卷之中。

滲透全美市長會議 與中西部市長的車內性接觸

與此同時，解密的反情報檔案與Axios的獨立調查揭示，方芳的人脈獵場絕非僅限於北加州的斯沃韋爾。為了在全美範圍內擴大政治情報網絡，她開始高調出席在華盛頓特區等地舉辦的「全美市長會議」。

在這些匯聚了全美各地方民選官員的年度盛會中，方芳憑藉個人魅力與調情手腕，將數名渴望與中國建立經貿投資關係的地方市長納入其人際網絡。

根據美國反情報官員的證實與FBI的電子監控，在2011年至2015年間，方芳在大約三年的時間內，與至少兩名美國中西部城市的市長發生過性關係或戀愛關係。

前加州庫比蒂諾（Cupertino）市長王（Gilbert Wong）在接受調查時證稱，2014年他在華盛頓特區出席市長會議期間，曾親眼目睹一名年紀較長、來自中西部某名不見經傳小城市的市長，在公開場合自豪地向所有人介紹方芳是他的「女朋友」。儘管兩人年齡差距極為懸殊，該名市長仍堅稱這段感情是真心的。

另一名現任美國高階情報官員透露了一個更為驚人的事實：方芳曾與一名俄亥俄州（Ohio）城市的市長，在一輛遭到FBI電子監控的車內發生過親密的性接觸。監控紀錄顯示，當該名市長在事後好奇地追問方芳，為甚麼會對他這樣的地方官員感興趣時，方芳給出了一個近乎拙劣卻讓對方深信不疑的理由——「我是為了增進並練習我的英語能力」。

這宗與民選官員的肉體接觸，被聯邦調查局的反情報電子監控與竊聽設備記錄在案。此外，王還透露，2014年3月，他在中共駐華盛頓大使館舉辦的一場專為美國市級官員舉辦的涉外活動上，「極為震驚」地看到方芳也出現在現場。

活動中，方芳表現出極高的政治老練度，親自將王引介給深圳市市長（兩市皆為科技重鎮），並熟練地為兩位市長擔任全程翻譯。

中共女間諜方芳（右）色誘加州眾議員斯沃韋爾（中），共和黨議員質疑機密情報洩露給中共。（擷自Facebook）

地方商人的金流迷霧：支票簿與拒絕的1萬美元

在私人生活上，方芳在美國並無合法工作的收入來源，且持有的是禁止在美就業的F-1學生簽證。然而，她卻能長期在加州駕駛平治名車、租住高級公寓，並維持高昂的時尚消費。

FBI密集訪談了兩名曾在財務上與方芳有過密切往來的加州地方商人，試圖了解其生活開支與資金來源。

一位是加州Sunol的華裔酒莊業主。這名白手起家的企業家與斯沃韋爾熟識。他向FBI證稱，方芳因外國人身份在美無任何信用紀錄，無法租車與承租公寓。因他有著「扶持同鄉後輩」的心理，同意為其共同簽署擔保，條件是方芳必須一次付清平治車三年租約的全額（21,805.34美元）並負擔保險，且由他代簽公寓租約。

關鍵的起訴證據出現在2014年秋天。方芳邀請該酒莊老闆出席一場在加州Pleasanton、在一位印度裔男子大宅舉辦的斯沃韋爾募款會。當酒莊老闆以不想涉入政治為由婉拒出錢時，方芳悄悄對他低語：「你只要帶支票簿來就好，捐款的錢我之後會補給你（即人頭捐款／稻草人獻金）。」這名老闆拒絕參與並未出席。

另外一名是位富裕的加盟商，擁有50家漢堡王與9家Taco Bell。他向FBI供稱，方芳雖然開平治，但平時卻顯得「錢很少」，經常向他索要幾十美元的加油錢。他多次在資金上資助方芳，包括用自己的里程與資金，為方芳購買飛往中國、紐約的機票與折扣旅館，而方芳欠他的機票錢未還清。

約2015年4月間，方芳告訴他，矽谷東西銀行（East West Bank）的一位高層正在籌辦一趟「灣區市長訪中之旅」，方芳開口要求該加盟商直接出資10,000美元贊助該行程。加盟商因不清楚錢的具體流向與主辦人背景，拒絕了這一請求。

「妹妹」花旗賬戶名下的40萬美元神秘電匯

除了地方商人的零星資助，FBI在對與方芳交往密切的人士進行財務審計時，發現了一個潛藏在競選團隊內部的巨大資金暗流。

2015年5月20日，FBI訪談了一名主修政治學、來自北京的中國籍女留學生，方芳稱之為「妹妹」，兩人來往極其密切。經由方芳的直接引介，這名女學生進入了斯沃韋爾的連任競選辦公室擔任義工。

據稱，雖然她僅是義工，但她獲得了接觸存有斯沃韋爾所有捐款人與義工及競選活動相關資料的競選財務資料庫（NGP）的權限，負責輸入資料，並針對斯沃韋爾即將會面的人物進行背景研究。

FBI在訪談中向這名女學生出示了一份以她為受款人的花旗銀行（Citibank）Citigold賬戶電匯清單。這份清單顯示，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11月間（正值斯沃韋爾首次選戰與當選就職的關鍵期），其賬戶出現了10筆金額在5萬美元上下的神秘電匯（其中三筆為49,985美元、兩筆為50,000美元），總額高達約40萬美元，其中2013年8月下旬被提領6萬美元銀行本票，受款人不明。

該名女學生對這些巨額資金的用途與提領去向皆表示「不記得了」，僅辯稱這是她父親在中國的生意夥伴匯來的「生活費」。FBI懷疑，這筆來源不明、刻意分拆的40萬美元資金，正是方芳在幕後操作、用於滲透和在美政治活動的地下金流的一部份。

不過就目前公開的文件而言，尚不能據此直接證實該約40萬美元資金由方芳控制，或全部用於政治滲透活動。

溫恩酒店的募款與1000美元的「釣魚」

2014年6月，方芳在拉斯維加斯溫恩酒店（Wynn Hotel）為斯沃韋爾安排了一場募款活動，將他引介給一名宣稱在當地製作「熊貓秀」的中國商人。

據記載，斯沃韋爾抵達酒店時，方芳直接帶他到一間豪華套房，並對他說：「這是我為你保留的房間」。斯沃韋爾當即拒絕，事後得知那其實是方芳自己的房間，隨後要求幕僚另行訂房。

這場募款活動因混雜的外籍人士參與、記賬草率以及資金未到位，被斯沃韋爾事後在FBI筆錄中憤怒地形容為一場「畫大餅卻交不出貨的一團亂局」。

為了取得方芳進行非法外國捐款與「實習換捐款」對價的直接司法證據，FBI三藩市分局經司法部公共誠信組律師皮爾格（Richard Pilger）簽署同意，於2015年3月9日正式批准了一項1,000美元的「釣魚獻金」計劃。

FBI授權其秘密線人，以信用卡向斯沃韋爾的連任競選活動真實捐款1,000美元，以此取得方芳的信任。2015年3月13日，線人在奧克蘭與方芳接觸，方芳在會議結束時主動上前介紹自己正在為斯沃韋爾募款，並在名片上手寫下自己的私人電話號碼。

然而，在線人提供信用卡號碼後不久，方芳私下向其聯絡人透露：「我高度懷疑這名人員與捐款人是政府探員。」此後，她徹底切斷了與該線人的一切聯絡，不再回覆任何電郵，導致這項籌備了數月、旨在實施進一步執法行動，包括可能起訴的直接證據的「新生15」臥底計劃，最終落空，未能達成任何實質訴訟目標。（未完待續）#

【系列之四預告】倉皇逃亡與解密終局（2015–2026）：還原FBI突襲搜索、方芳在資助人遭約談同日迅速出逃，以及司法部因國安理由不起訴、白宮解密引發政壇終局的緣由。

FBI解密方芳案：紅色暗流的起點（1）
FBI解密方芳案：「生鏽大拇指」行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