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經歷過翻天覆地變遷的香港而言,7年已經足夠讓一個時代的集體記憶褪色、重組,甚至面目全非。《再見UFO》這部塵封7年的港產片終於揭開面紗,更被冠以「年度力作」的稱號。
我們看的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劇情,而是在凝視一個被時間膠囊封存的香港形骸。這部以「UFO」為名、實則兜售公共屋邨情懷與成長陣痛的非科幻電影,引導我們重新審視那段所謂的「黃金時代」。
蔡卓妍、徐天佑、黃又南——這個組合一亮出來,稍微經歷過千禧年香港流行文化洗禮的人,心中便會泛起一陣漣漪。這不是簡單的組合,而是英皇與「Shine」在香港樂壇黃金尾巴上的集體圖騰。使用這批演員,本身就是一場懷舊召喚。
這群在千禧年代表著青春、無憂與港式商業活力的偶像,在片中卻要倒流時光,去飾演一群出生於70年代、成長於80、90年代的「屋邨仔」與「屋邨妹」。這種年代表現的錯位,用一種已經逝去的青春符號,去追憶另一段逝去的年代。
電影在人物塑造上的深度與多條故事線的細緻鋪陳,確實展現了主創的野心。三條平行發展的人物線,如同交織的網,試圖網羅80、90年代香港人多元的回憶與情感。這種「三線並行」的結構,在中段不可避免地帶來了某種敘事上的碎片感。
電影最為人詬病的設定,莫過於片中對Super 8攝影機的運用。一個標準的「屋邨仔」,家裏為了供書教學、應付柴米油鹽已經筋疲力盡,哪來的閒錢與雅興去把玩昂貴燒錢的Super 8膠卷?這種道具與年代氛圍的偏差,暴露出創作者在重構集體回憶時,不自覺地掉入了「文青濾鏡」的陷阱。
儘管細節上有諸多可商榷之處,但《再見UFO》在宏觀歷史象徵的捕捉上,依然有其獨到而深刻的筆觸。片中最具震撼力、也最富政治與文化隱喻的一幕,莫過於黃又南爺爺的角色在1997年回歸前夕逝世。
這是一個神來之筆。在香港的語境裏,「爺爺」往往代表著一種庇護、一把庇蔭香港的「保護傘」。爺爺在九七前夕的離去,象徵著那個人人都相信努力就能發達、人人心中都有「獅子山下」神話的純真年代正式壽終正寢。
徐天佑發現家庭內部的謊言,讓他信仰崩潰,專心賺錢。電影又安排了衛詩雅的角色作為天佑的鏡子,衛在片中展現出一種屬於香港底層女性的堅韌與現實生存智慧。她與天佑那種脆弱卻充滿希望的邂逅,成功將天佑從邊緣拉了回來。
在戲中,UFO不是一個外星文明的科幻符號,而是一個高度內化的精神圖騰。它是每個人心中對未來的寄托、對自由的盲目嚮往,以及在絕望中拒絕沉淪的最後信念。
「你回望的時候會發現,其實都不是那麼難捱的。」《再見UFO》是一部典型的「香港心理補償電影」,勝在情感真摯,勝在它在這個特定的歷史時刻,為香港觀眾提供了一個集體宣洩與省思的空間。這是一部不完美的電影,但它記錄了一個不完美卻讓人魂牽夢縈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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