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場提前報到的春意
說到櫻花,每年的三月底四月初,正是美國首都華盛頓特區櫻花季節的重頭戲。櫻雪飄舞,目不暇接。
在華盛頓,預測「高峰花期」(Peak bloom)幾乎是一項新聞界和植物學家乃至民間愛好者共同參與的全民運動。 但2026年的春天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急切。儘管氣象專家和植物學家們早早發布了預測,但一場提前到來的暖春,讓華盛頓特區的櫻花以一種近乎「偷步」的姿態提前綻放,打亂了無數人的旅行計劃——大自然顯然不願按常理出牌。
這種不確定性,倒正是賞櫻文化中迷人的一環——美景不等人,賞花須乘早。
二、一份跨越百年的外交賀禮
華盛頓的櫻花並非原生,回望歷史,這些圍繞著潮汐湖(Tidal Basin)蓬勃綻放的櫻花,是一段跨國友誼的結晶。1912年3月27日,當時的東京市長尾崎行雄向美國贈送了三千多棵櫻花樹。
當時的歷史背景是怎樣的呢?當時的美國,正處在從「大陸國家」向「海洋強國」轉型的關鍵階段。1898年的美西戰爭,讓美國一舉獲得菲律賓、關島等海外據點,正式躋身列強行列。隨後,美國在太平洋的存在感迅速增強,與東亞的聯繫也越來越緊密。
而此時的日本,剛剛完成一場震動世界的躍遷。1904—1905年的日俄戰爭中,日本擊敗了沙俄,成為歷史上第一個在現代戰爭中戰勝歐洲列強的亞洲國家。這一勝利不僅改變了遠東格局,也讓日本迅速進入「列強俱樂部」。
於是,到了1912年,美日之間出現了一種微妙的關係:一方面,兩國都在太平洋擴展影響力;另一方面,是逐漸浮現的潛在競爭與不信任。
正是在這種時代背景下,東京市長尾崎行雄提出了贈送櫻花的倡議,作為向協助日俄戰爭停戰的美國謝禮。這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一種典型的「軟性外交」——用文化、審美與象徵意義去緩和政治摩擦。
從此,這份禮物讓華盛頓的春天從此多了一抹柔軟的粉白色,也讓潮汐湖畔的傑佛遜紀念堂(Jefferson Memorial)在花影中顯得更加莊重而詩意。
三、兩種截然不同的「花見」文化
雖然種子源自日本,但在兩地賞花的體悟卻大相逕庭。櫻花的美是轉瞬即逝的,僅能維持一兩周。在日本,賞櫻被稱為「花見」(Hanami),這不僅是觀賞,更是一種深植於生活中的社交——在盛開的櫻花樹下野餐是日本人民延續百年的傳統。
究其根本,是因為在所有世界民族中,日本人最講究「物哀」(Mono no aware),在那種略帶憂傷的審美中,體會生命的轉瞬即逝與燦爛。
相比之下,華盛頓的櫻花季更像是一場盛大的城市嘉年華。遊客們來自世界各地,熙熙攘攘地在湖邊漫步拍照。這裏沒有日本那樣鋪滿地的藍色野餐墊(Tarp),更多的是一種與地標建築互動的快節奏賞美。
四、武則天的催花令
說到華盛頓櫻花不給專家面子的提前赴約,在遙遠的東方,還真有一位人物曾試圖用行政命令來管理花期,那便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則天。
傳說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武則天正在長安城內大明宮中與公主女官宮娥們飲酒作樂。武后醉酒道:「此地蠟梅既來伺候,想來園中各花素知朕有愛花之癖,自然也都大放。即刻備輦,朕同公主往群芳圃、上林苑賞花去。」
此處所說的皇家禁苑又稱「上苑」,位於大明宮的北側。那裏的設計講究「天人合一」,將自然的真山真水引入宮廷。
到了上林苑,眾人四處一望,除臘梅、水仙、天竺、迎春之外,其它花木儘是一派枯枝。在古代,冬日開花被視為「祥瑞」,象徵統治者德配天地。然而,作為一個以「周」代「唐」的女性君主,武則天一生都在與「正統」和「天命」博弈。她乾脆順水推舟, 寫下了一首霸氣橫溢的「催花詩」:
臘日宣詔幸上苑
明朝游上苑,火速報春知。
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這哪裏是寫詩,這簡直是給大自然下的「限期整改通知書」。傳說到了第二天,園中各種花卉果真爭相開放。武則天非常滿意,但她發現,唯獨牡丹含苞未放,頓時大怒,覺得牡丹是在藐視自己——在那個講究天人感應的時代,花的抗命就是對皇權合法性的挑戰。
武則天於是下令,用炭火焚燒這生性孤傲、目無君王的牡丹的枝幹,並將這些被燒焦的牡丹悉數貶出長安,流放到當時的「神都」洛陽。
這就是著名的「焦骨牡丹」的由來——牡丹的枝幹雖然被燒焦了,但卻意外花開得更加艷麗。
後來,洛陽人感念牡丹的風骨,悉心栽培。從此,「洛陽牡丹甲天下」的名聲便蓋過了長安。牡丹也因為這段「寧可火燒,不肯媚上」的傳說,被賦予了剛正不阿、不畏權勢的文化意蘊,坐穩了「百花之王」的寶座。
五、中西方文化裏的「順天應時」
過雖是傳說,在中國傳統文化裏,自然界從來不是冷冰冰的資源庫,而是有其內在的「道」與「節奏」。
儒家聖人孟子在其《孟子・梁惠王上》中有這樣的話:「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孟子這裏講的「時」,表面上是環保和可持續發展,但深層含義則是「順天應時」。
無神論者可能認為這只是為了經濟利益,但中國傳統文化則認為,山林有其自身的生長神靈與節奏,人類的行為必須與這股「隱形的力量」達成共鳴,否則就會遭到自然的排斥。
無獨有偶,在西方神話中,也有「掌握時令、令百花開放」的神靈,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克羅莉絲(Chloris)。
克羅莉絲是希臘神話中的春之寧芙(Nymph)。傳說西風之神齊斐兒(Zephyrus) 愛上了她並強行帶走了她,事後深感愧疚,便賜予她掌管花朵和春天的權力——她呼出的氣息會變成盛開的花朵。她不僅僅是花朵的裝飾者,更是花朵生長節律的守護者。
在羅馬人的神話版本中,她的名字變成了佛洛拉(Flora)。拉丁語的flos(花)、英語的flower(花)和flourish(繁榮) 都和她有著語義上的淵源。
著名的波提切利油畫《春》(Primavera)中,就描繪了她在大地上行走,步步生花的情景。這幅畫和《維納斯的誕生》一起,成為波提切利一生中最著名的兩幅畫作。
但如果要談到神對自然界「時令」的掌控,希臘神話中還有一組更專業的神靈——荷賴(Horae,時序三女神)。
這三位女神是宙斯的女兒,負責守衛奧林匹斯山的天門,更重要的是,她們還掌控著大自然的節奏(Rhythm),掌管季節氣候變遷、植物生長和社會法律秩序。如果沒有她們的引導,自然界就會陷入混亂,百花將不再有規律地開放。所以,她們又被稱為「時令女神」或「季節女神」。
無神論(機械唯物主義)總是將自然視為一堆分子與化學反應的隨機碰撞,認為花開只是天體運行和地球大氣溫度和濕度的刺激。但這種觀點恰恰忽略了「生命整體的和諧」。
比如,為甚麼花朵能在特定的時間、以特定的幾何形狀(如黃金比例φ)精確開放?科學解釋了「如何開」,但無法解釋那背後的「美感意圖」。
結語:在遺憾中體悟「物哀」
既然我們無法像武則天那樣命令百花,倒不如學學當年的洛陽人。既然「高峰花期」已逝,不如在潮汐湖畔看一場「櫻吹雪」,體驗另一種極致的浪漫。
而當我們承認有「花仙子」或「時序女神」的存在時,我們實際上是在承認人與自然是平等的。人不再是自然的主人,而是自然節奏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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