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臘希俄斯島(Chios Island)的一家海濱酒吧,老闆西奧多魯(Sotiris Theodorou)坐在酒吧的戶外區域,沐浴著凜冽的冬日陽光。他告訴《大紀元時報》記者:「這裏發生了兩個故事。」
「我們距離沃利索斯(Volissos)小村莊大約一哩,根據一些傳說,這裏是古希臘詩人荷馬(Homer,約前9世紀—前8世紀)的出生地。」
西奧多魯是一個既難以尋到,又極其容易見到的人。說他難找,是因為到這裏唯一的方式是搭船或走一段驚險刺激的山路;說他容易見到,因為近來他意外地成為了這場關乎希俄斯島未來之爭的代表人物。
西奧多魯碧藍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他說,其中一個故事是關於「歐洲需要生產銻(antimony)和其它原材料,因為中國(中共)已經切斷了這些原材料的供應。」他指的是中共政權最近對關鍵礦產出口的打壓,以及一項在希俄斯島北部開採銻礦的爭議性計劃(該計劃目前已被暫時擱置)。
銻是國防、人工智能和「綠色」(green)技術不可或缺的原料,隨著西方國家尋求擺脫對中共的依賴(幾十年來,中國控制了近90%的產量),這類金屬的需求量很大。
儘管美國和歐洲都在投資數十億美元,提高國內銻和其它關鍵礦物的產量,但是目前美歐都沒有可行的大規模銻礦。
希臘擁有大量尚未開發的礦藏,從而成為極具吸引力的勘探前沿地區。
西奧多魯講述了另一個故事,關於一場大火的故事。這場大火在夏季肆虐了希俄斯島北部近3萬英畝的原始土地,燒焦了山頂、村莊和一連串梯田式的橄欖園等。
大火肆虐的絕大部份區域,與擬建的銻工業區以及自然保護區重疊。自1996年以來,該島北部的大部份地區已被歐盟(European Union)指定為受保護的「自然生態2000」(Natura 2000)保護區。
就在火災發生前幾個月,一場不太可能發生的反對運動成功迫使政府停止了這項提案,這場反對運動是由西奧多魯和少數居住在偏遠、人口稀少村莊的人發起的。
「政府以為他們已經準備就緒,可以開始採礦了,然後我們開始發聲。」他說。
數千名民眾以及島上的主要行業團體和企業簽署了一份反對採礦的請願書。
西奧多魯現在他擔心的是,由於火災造成的損失,以及他所說的市政當局的疏忽應對——「飛機沒來,消防員甚麼也沒做」——將使該項目不可避免地重啟時更容易克服社區的反對。
當地官方沒有回應《大紀元時報》關於銻礦開採或火災應對情況的詢問。
希臘面臨難題
隨著歐洲尋求擺脫對中國的進口依賴,並擴大礦產開採以實現其2050年碳中和(carbon neutrality)目標,人們對地中海地區礦產開發的興趣只會越來越濃厚。
希臘擁有豐富的關鍵礦產資源,包括鎵(gallium)、鋁土礦(bauxite)和鍺(germanium),以及稀土生產潛力,有潛力在這個時代成為生產強國。
根據總部位於法國巴黎的國際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ssociation,簡稱IEA)的預測,到2030年,對關鍵礦物的需求預計將增長一倍以上,到2050年將增長三倍或四倍。
這些礦物對從子彈到汽車、從可再生能源到智能手機和電腦等各個領域都至關重要。與此同時,中共已經將中國在礦物加工領域近乎完全的壟斷地位武器化,並大力推行全球「綠色」議程,將自身定位為不可或缺的供應商。
隨著西方與中共的新冷戰越演越烈,尋找、開採和加工這些材料的競賽將越來越多地在地球上被遺忘的角落展開,例如希俄斯島。在那裏,國家安全需要與環境需要發生了衝突。
礦業曾經是古希臘的動力源泉。在歷史上,雅典人從拉夫里奥港(Lavrio Port)附近豐富的礦藏中開採白銀,以此鞏固了海上霸權。這種海上霸權被認為對西方文明的興起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它們的廢墟之上,可以看到殘留下來的歷次復興的遺蹟,那裏有19世紀和20世紀廢棄的工廠、豎井和錯綜複雜的隧道等。
其它地方也充斥著現代失敗的鮮明例證,曾經盈利的企業最終淪為國家管理不善的永久象徵。
在希臘中部,一座廢棄的冶煉廠依然矗立在愛琴海(Aegean Sea)沿岸的岩層之上。這座冶煉廠曾由歐洲最大的鎳生產商拉爾科(Larco)公司營運數十年。在經歷了三十年日益惡化的財務困境之後,這家國有控股公司於2020年破產倒閉,並揹負了巨額債務。
根據總部位於希臘首都雅典的智庫「自由研究中心」(Center for Liberal Studies,簡稱CLS)最近的一項研究,從1989年到2019年,拉爾科公司耗費了希臘納稅人約57.7億歐元(按2015年不變價格計算)。歐盟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稱,數億歐元的「不合法的國家援助」(illegal state aid)勉強維持了該公司的營運,卻未能阻止這家國有公司不可避免的倒閉命運。
隨著跨國採礦業務再次在全國範圍內擴張,希臘面臨著一場新的戰爭:對外,是與中共對未來科技的惡意控制作鬥爭;對內,是圍繞國內自然資源(包括礦產、海灘和森林)的利用方式展開的鬥爭。
向「清潔」(clean)技術轉型,往往會帶來新的生態難題;像被中國主導的許多採掘業一樣,銻礦開採是出了名的污染嚴重的行業。
在希俄斯島上,那些在一代人之前就被廢棄的銻礦,已經留下了揮之不去、令人不安的負面影響。
中共發起戰爭
美國總統特朗普領導的政府強調了中共市場操縱行為對國家安全構成的威脅,並採取了貿易政策、國家資助生產企業,以及啟動名為「金庫計劃」(Project Vault)的價值120億美元的關鍵礦產儲備等應對措施。
「中共試圖切斷我們關鍵礦產的供應,這是對美國經濟宣戰,也是對全球供應鏈的威脅。」美國眾議院中共問題特別委員會(U.S. House Select Committee on the CCP)主席、聯邦眾議員穆羅爾(John Moolenaar)在特朗普2月初宣布「金庫計劃」後發表聲明稱。
2025年,該特別委員會發布了一項題為「兩黨聯合調查揭露中共如何操縱關鍵礦產市場」(Bipartisan Investigation Reveals How the CCP Manipulates the Critical Minerals Market,11/12/2025)的調查,揭露了中共如何利用其對礦產市場的控制——包括通過國家補貼和零利率貸款來支持全球收購,通過操縱價格來維護其國家安全利益,以及通過壓制價格來進一步收購和主導全球供應鏈。
歐洲發現自己正處於與美國類似的困境,甚至可能更嚴峻。這主要是由於歐洲雄心勃勃的氣候和能源議程。在尋求與中國在氣候相關目標上進一步合作的同時,歐洲也推出了戰略計劃和資金,以實現能源供應多元化。
但是根據歐洲審計院(European Court of Auditors,簡稱ECA)發布的一份題為「能源轉型的關鍵原材料——並非一項穩妥的政策」(Critical raw materials for the energy transition – Not a rock-solid policy,02/02/2026)的報告,到目前為止,這些努力幾乎沒有取得任何成果。
審計人員指出,儘管近期出台的立法制定了戰略方向,但其目標「缺乏合理性」(lack justification),多元化舉措也未取得實質性成果,未能解決國內生產和回收利用方面的樽頸問題。歐洲高昂的能源成本和先進加工技術的匱乏進一步阻礙了其競爭力的提升。
報告指出,大多數戰略項目到2030年將難以確保歐盟的供應。
報告指出,在整個歐洲,「冗長而複雜的審批流程仍然是一個重大樽頸」,環境和社會因素也是如此。
在希臘,這種情況尤為突出,當地社區和法律對採礦項目的反對往往十分強烈。
其它項目,例如加拿大公司埃爾拉多(Eldorado)礦業公司營運的露天金礦,則因環境和社會影響而面臨強烈反對和動盪。該公司位於希臘北部的一座銅金礦也由於存在有毒粉塵、考古遺址破壞和森林砍伐等問題,已被延誤多年。據該公司網站稱,該礦將於2026年中期實現首次商業化生產。
歐盟委員會最近澄清了在「自然生態2000」(Natura 2000)區域(例如希俄斯島北部)進行採礦的許可規定,允許通過嚴格評估、被認為有利於「壓倒性的公共利益」或沒有其它替代方案的項目進行採礦。
歐洲尋求能源供應穩定的努力才剛剛開始。希俄斯島上這樣的小規模交鋒預示著未來在生態保護、國家安全和能源主權之間將會如何進行博弈。
銻
在過去幾年裏,銻(Antimony,現代希臘語稱作antimónio)從鮮為人知一躍成為礦產競賽的焦點,因為美國和歐盟都投入了數十億美元來促進國內關鍵礦產的生產。
正如曾擔任特朗普總統國土安全和反恐顧問的海軍少將布朗(Peter J. Brown)最近在《國防郵報》(The Defense Post)上發表的一篇題為《我們的軍隊依靠礦產資源運轉:在中國(中共)奪取之前確保它們的安全》(Our Military Runs on Minerals: Secure Them Before China Seizes Them,12/18/2025)的評論文章中所寫的那樣,「並非所有礦物都生而平等」。
他認為,下一個世紀的經濟和軍事競爭將由少數幾種在資訊時代變得不可或缺的材料來塑造,其中包括銅(copper)、鋰(lithium)、鈷(cobalt)和銻等。
布朗表示:「如果沒有辦法可靠地獲取這些礦產資源,美國經濟乃至美國軍方都將陷入癱瘓。確保新技術所需的能源、儲存和運行能力,就必須立即保障這些關鍵礦產資源的供應。」
銻尤其對國防和「綠色能源」產業至關重要——從穿甲彈、精密光學器件和紅外感應器,到電池、半導體和太陽能電池板等,無所不包。
根據幾篇學術文章的預測,按照目前的生產速度,到2050年,它將成為最稀有的金屬之一。
銻在希臘語中稱為antimónio,可謂恰如其名,這個單詞包括兩個部份:「anti」(反對)和「monos」(單獨),連起來大致意思就是「不孤單」;而這種有光澤的類金屬經常與其它元素共生,通常從劇毒的輝銻礦(stibnite,即硫化銻/ antimony sulfide)中提取出來。
人類對銻的使用的文字記載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古代文明將其用於陶器、金屬合金和化妝品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古埃及人用它來製作黑色眼妝——後來,銻也被用於醫藥領域。
幾個世紀以來,銻的一些毒性作用已經為人所知。至少從中世紀開始,它就被認為是一種劇毒的萬靈藥——小劑量服用可以用作瀉藥和治療「抑鬱症」(melancholia)——包括英國科普作家埃姆斯利(John Emsley)在內的一些人認為,奧地利古典時期作曲家莫扎特(Wolfgang Mozart,1756—1791年)可能就是意外死於銻中毒。
但是到了20世紀,工業暴露的危險性已經變得非常明顯。
有毒的礦產遺留問題
在從沃利索斯(Volissos)蜿蜒通往克拉莫斯(Keramos)廢棄銻礦的山路頂端,一塊被大火燒燬的標誌牌——或許它曾經用來標示令人眩暈的海拔高度——上面用噴漆寫著一句簡單的抗議:「禁止採礦」(kamia exoryxi,希臘語)。
在克拉莫斯山村附近鬱鬱蔥蔥的峽谷中,有一片19世紀礦業定居點的石頭廢墟,上面也可以看到類似的紅色勸誡的潦草字跡。
這裏的礦場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營運,20世紀中期在美國馬歇爾計劃(Marshall Plan,官方名稱為歐洲復興計劃/European Recovery Program,是二戰後美國對戰爭破壞後的西歐各國進行經濟援助、協助重建的計劃,對歐洲國家的發展和世界政治格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的資助下又短暫復興過一次。
在一座小型教堂墓地附近的一塊牌匾上,紀念著24名在那裏喪生的礦工,他們死於與銻相關的疾病或事故。但根據2020年發表在希臘礦業期刊《Oryktologica NEA》上的一篇文章,還有更多人因接觸有毒物質而導致健康受到影響。
附近村莊的一些老居民還記得他們的父親或祖父經歷過的那些日子,他們說,官員們幾乎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來確保這種事情不會再次發生。
當地居民米克薩拉基斯(Nikos Mixalakis)在沃利索斯的一家咖啡館裏,一邊享用著早晨的香煙和一杯當地的私釀酒齊普羅酒(tsipouro),一邊表示,對於這裏的訊息匱乏,他感到很沮喪。
「以前開採銻礦的時候,很多人都死了。」他說,「事實是,銻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如果他們在那裏工作,我們所有人都會生病。所有生物都會死亡——所有生物都會死亡。」
西奧多羅指出,希臘還有其它採礦項目,包括蓬勃發展的黃金產業,並表示:「銻礦比這糟糕一百倍。它就像癌症,對自然界、動物和人類來說都是災難,沒有人能在接觸到它之後繼續生存下去。」
他說,就連美國也已經停止生產這種產品了。
事實上在過去,美國幾乎完全依靠自身生產這種礦物。然而,自1970年代開始實施的更為嚴格的環境法規以來,銻的產量不斷下降。美國最後一座大型礦山——愛達荷州的銻礦——於1990年代末關閉。2025年9月,擁有該礦的礦業公司「永續資源公司」(Perpetua Resources)重新開放了該礦,計劃開採黃金和銻。但是由於環境方面的擔憂,該項目的重新開放在法庭上遭遇了反對。
自克拉莫斯礦上次開採以來,開採方法已經發生了變化,技術上的突破有望徹底改變開採方式,並減少對環境的影響。
但是銻被認為是最毒的重金屬之一,它與鉛(lead)、砷(arsenic)等共生金屬一起會引發嚴重的健康問題,包括塵肺病、心臟和胃腸道疾病,甚至引發癌症和發育障礙等。大量同行評審的研究結果表明,在中國擁有世界最大輝銻礦儲量的礦區,環境和人類健康都受到了有害影響。
雖然銻天然存在於岩石當中,但採礦、冶煉及相關工業排放會顯著增加其濃度和遷移性。這會導致飲用水污染和農作物中重金屬的生物累積。
眾所周知,重金屬不僅僅會帶來急性風險,也會帶來累積性風險。它們會在採礦停止之後繼續存在很長時間,並沿著食物鏈向上擴散。
最近的研究表明,銻礦開採中涉及的金屬具有慢性毒性和潛在的致癌性,尤其是當這些元素通過徑流進入地下水時,皮膚接觸和飲用受污染的水會對居民造成一系列風險。
以希俄斯島為例,政府官員已承諾,任何勘探或開發活動都將伴隨嚴格的環境控制。
參與政府2025年招標並提交投標書的希臘多間公司,包括特爾納(TERNA)、赫拉克勒斯集團(Heracles Group)、蓋亞-梅勒頓(Gaia Meleton)和基奧尼斯地質測試(Geotest Chionis)等,均未回覆《大紀元時報》的詢問。
包括希俄斯市市長和希俄斯市議會主席在內的當地官員,對有關擬議銻礦項目的多次請求均未作出回應。
「重大轉變」
與希臘的各個島嶼相比,希俄斯島的經濟相對欠發達。
它是世界上唯一出產「希俄斯乳香」(masticha)或稱「乳香樹脂」(mastic gum)的地方,這種從一種地中海灌木上採集的樹脂,數千年來一直被用作萬能藥。而且,希俄斯島一直保持著蓬勃發展的旅遊業,卻沒有像其它島嶼那樣被包羅萬象的大型開發項目所侵蝕。
希俄斯旅遊組織(Chios Tourism Organization)主席蒙德羅斯(Costas Moundros)告訴《大紀元時報》:「到目前為止,這已經形成了一種『平衡和可持續』(balanced and sustainable)的模式。」
「希俄斯島兩大支柱產業是海洋活動和乳香生產,這兩大產業構成了島上經濟和文化認同的基礎。這些產業是經濟增長的主要驅動力。」他說。
他表示,提取銻的舉措代表著一次「重大轉變」,可能會產生深遠的影響。
「國家實際上已經讓公民們面對一種新的現實,這種現實可能會改變希俄斯島的社會、環境和經濟格局。」蒙德羅斯說。
「這件事情事先沒有進行任何磋商、公開對話,也沒有對潛在風險和收益進行透明評估。」
包括環境與文化遺產協會(Society for the Environment and Cultural Heritage)在內的環保組織,去年反對擬建的採礦項目,理由是該項目對「被指定為自然生態2000(Natura 2000)保護區的區域」構成嚴重威脅,同時也會對周邊社區的健康和乳香的農業生產構成威脅。
在一次被批評為「專制和單方面」(authoritarian and unilateral)的公眾宣傳活動之後,社會輿論一片譁然,隨後進入了公眾評議期,科學家、文化組織和其它利益相關者都提出了意見。
當地律師拉扎拉托斯(Panos Lazaratos)已提交請願書要求撤銷該項目。他在2025年4月的一次公開論壇上表示,居民們有充份的法律依據。但是他強調,這場鬥爭遠未結束。
2025年底,當被問及開採項目被擱置一事時,希俄斯市政廳的公務員們聳了聳肩。「這只是暫時的。」一位公務員告訴《大紀元時報》,「它還會重新開始的。」
西奧多魯說:「我們的社區團結一致,決心保護這座小島免受我們認為可能造成不可逆轉的環境和公共健康損害的項目的影響。」
他表示:「我們需要幫助……但我們不希望來自政府的幫助。」
指著沃利索斯周圍的梯田式樹林、石頭建築和壯觀的海灘,西奧多魯慨嘆:「他們想把這裏變成一座鬼城。」
他推測,其他人口稀少的村莊可能不會進行這樣的抵抗。
原文 A Tiny Mediterranean Island Feels the Heat of the Minerals War with China 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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