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刑事偵查中，指紋、DNA和監視器畫面往往是備受矚目的證物，但不起眼的「苔蘚」卻經常被忽略。國際研究團隊發現，苔蘚植物在過去多個國家案例中多次協助破案，但未被系統性重視。這項最新研究旨在讓苔蘚成為法醫學界鑑識的關鍵拼圖。
由美國華盛頓大學（Washington University）、菲爾德博物館（Field Museum）與其它大學共同合作的這項研究，研究成果於2025年發表在《法醫學研究》期刊上。
研究指出，苔蘚在協助警方推斷死亡時間、重建犯罪現場及鎖定嫌疑人方面，展現了驚人的潛力。過去人們大多將注意力放到開花植物與花粉（孢粉學）上，而忽略了包含苔蘚在內的非開花植物。
研究團隊回顧了過去150年的科學文獻，發現最早的記錄可追溯至1929年的奧地利。當時腐爛骨骼上生長的苔蘚，成功幫調查人員估算出死者的死亡時間。此後，芬蘭、瑞典、意大利、美國等各國又報告了十宗類似案例。每個案例中，苔蘚植物都提供了有關犯罪時間、地點或環境的關鍵資訊。
不過，相較於其它鑑識手段，苔蘚被用來當案情證據的頻率並不高。因此研究人員希望在論文中詳細分析這些案例，讓苔蘚變成刑事調查中的標準工具，以此幫助警方和法醫進行破案。
苔蘚植物的多項特性
研究人員介紹，苔蘚植物包含苔類（Mosses）、蘚類（Liverworts）和角苔類（Hornworts），是僅次於開花植物的第二大陸生植物群，也是地球上最簡單的植物之一。
苔蘚植物沒有真正的根、莖、葉或種子，獨特的結構使其能夠直接從周圍環境中吸收水份和養份，並幫助它們適應地球上所有環境，廣泛生存於城市、森林、沙漠甚至極地等多種複雜的環境。
研究人員解釋，不同的苔蘚物種對光照、濕度、pH值有特定的偏好，使得特定的苔蘚組合可以精確指向特定的地理位置或微環境（Microhabitat）。此外，苔蘚碎片極易斷裂並附著於鞋底、衣物、輪胎或工具上，因體積微小使得嫌疑人難以察覺和清除，讓它們成為理想的「沉默證人」。
協助縮小搜索範圍與推斷時間
研究團隊列舉一個2011年案例，警方懷疑一名女嬰遭父親殺害，但僅知埋屍地點位於密歇根州北部。調查人員在嫌疑人的鞋子上發現了微量的乾燥泥土與微量植物碎片，經分析後記錄了特定的苔蘚、草與樹木種。
該證據幫助警方將搜索範圍，從原本的7個縣大幅縮小至僅50平方呎（約4.6平方米）的特定區域，最終將女嬰父親繩之以法。
研究人員解釋，那片區域生長著數百種苔蘚和數十種草類和樹木，但只要根據苔蘚碎片就能尋找苔蘚原本生長的微環境。
苔蘚是變水性植物（Poikilohydric），能忍受極端乾燥與溫度變化，使其能在沙漠承受超過120°C高溫，甚至在冰川下埋藏數百年後仍能透過「隱生」（Cryptobiosis）復活。該特性讓其能在極端環境下，仍保有完整的DNA和形態，以供科學家和法醫進行鑑識。
此外，部份苔蘚物種還具有類似樹木年輪的「年生長節段」，可用於計算出屍體暴露在該環境的最短時間。
例如，葡萄牙警方曾於2008年在森林發現一具白骨化男屍，骨骼上長滿了苔蘚與灌木根系。專家結合灌木根系與五種苔蘚的分析，推斷出屍體經歷了3年的腐爛期與3年的植物生長期，總計6年。這與一名失蹤6年的61歲男子特徵完全吻合。
苔蘚鑑定的未來展望
儘管苔蘚植物具有充當法醫證據的潛力，但研究團隊也坦言實際應用仍存在一些侷限性。未來需要法醫學界與植物學界加強合作，解決專業人才短缺、鑑識意識不足與苔蘚會受到溫度濕度、季節變化帶來的問題，並建立標準化搜證流程與參考數據庫。
該論文的通訊作者、菲爾德博物館植物收藏部主任馬特‧馮‧康拉特（Matt von Konrat）說，「希望透過這篇論文強調植物證據的重要性，幫助人們了解這些也是重要的破案關鍵證據。因為其它較小的生物也能生活在這些苔蘚上，這些都是鑑識人員確認犯罪地點、細節的寶貴工具。」
華盛頓大學法醫學碩士珍娜‧默克爾（Jenna Merkel）則表示，「苔蘚可以幫助調查人員將人事時地物聯繫起來，是強大的法醫證據來源之一，但也最容易被忽視。希望這篇論文能提高人們對法醫植物學的認識，同時鼓勵調查員將這些植物碎片納入標準調查程序。」
該研究獲得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資助（項目編號：1145898、1146168和2001509）與多家國際科學機構的支持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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