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原：中共要把誰的權力「關進籠子」？

1月14日結束的中共紀委五次全會，與以往相比又發生了大變化，不但參加人數縮水，2026年的工作規劃也變樣了。全會公報繼續淡化中共黨魁，其以往強調的「政治監督」和「反腐敗」某種程度上被弱化，兩個「新的形勢任務」變成了維護「團結」和把權力「關進籠子」。中共軍報也立刻以把權力「關進籠子」為標題發文。那麼，2026年誰的權力可能被「關進籠子」呢？

中紀委重新被定位

2026年1月12日至14日，中共紀委舉行了第五次全體會議，會議公報談及2026年工作規劃時，至少有兩個不同尋常的提法。

一是稱，要「深刻把握實現『十五五』時期目標任務對維護黨的團結統一提出的更高要求」。

二是稱，要「深刻把握實現「十五五」時期目標任務對把權力關進制度籠子提出的更高要求」。

這兩條被稱為是「黨中央」確定的「新的形勢任務」。原來的「反腐敗」工作被排在了這兩條的後面。

一年前的中共紀委四次全會公報談及2025年工作時，提出的任務曾是「從嚴治黨」和「縱深推進正風肅紀反腐」。

一年之後，中紀委的主要工作竟然不再著眼於「從嚴治黨」，首要任務變成「維護黨的團結統一」，可謂是意料之外的一大轉彎。

以往的中紀委被稱為所謂「從嚴治黨」的「利劍」，等於是架在各級官員脖子上的「尚方寶劍」，掌握著清洗政治對手和潛在不忠者的生殺大權，動輒就可以令被盯上的官員身敗名裂。

如今，中紀委的首要任務不再是「從嚴治黨」，似乎失去了相當的權力；同時還被要求維護「團結」，更像是被叫停了動輒清洗的做法，反腐基本無法再為中共黨魁個人服務了。

北京政局仍處於動盪期，這樣的提法應該深刻體現了中共內部的擔憂，似乎要儘量為官場上不擇手段的互相傾軋降溫。但馬興瑞缺席中紀委全會，又沒有官宣落馬，仍可能隨時變成一顆政治炸彈。

2025年12月25日的政治局會議曾提出，2026年要以「更高標準、更實舉措推進全面從嚴治黨」，但沒人清楚到底是何涵義。2026年初的中紀委全會似乎對此做出了解釋，中紀委不能再隨意抓人了，維護「團結」、共同保黨才是第一位的。

中共二十大之後，中紀委被賦予的主要任務曾是「政治監督」，以確保各級官員都對習近平忠心。此次全會公報雖然繼續提「政治監督」，但不再被列入「新的形勢任務」，而「新的形勢任務」卻提出了把權力「關進籠子」。

中紀委在「新的形勢任務」要求下，等於被重新定位了，應該失去了以往動輒查處官員的權力。

中紀委的權力被「關進籠子」

2012年中共十八大之後，時任中紀委書記王岐山很快成為習近平的最大幫手，對以往的江派官員大殺四方，中紀委的權力也不斷水漲船高，幾乎令所有官員都感到畏懼。

中共二十大上，習近平連任後，仍希望中紀委繼續成為自己手中的殺威棒，一再強調「政治監督」；2024年1月的中紀委三次全會公報曾宣稱，要按照「習思想」的要求「強化政治監督」，扛起「兩個維護」重大政治責任。

但隨著中共黨魁失權，中紀委的權力也逐漸被約束。在三次全會公報的提法在2025年1月的中共紀委四次全會公報裏沒有再被提及。

到了2026年1月的中共紀委五次全會，除了維護「團結」和把權力「關進籠子」的「新的形勢任務」，全會公報還提出，「國家監委向全國人大常委會報告專項工作，主動接受監督，堅決防治『燈下黑』」。中紀委的工作要向中共人大報告，這或許是一種新的「制度籠子」。

中紀委書記李希是習近平親自提拔的，習近平失權後，李希對習近平的表態仍然是政治局中最高調的。中紀委的權力被「關進籠子」，意味著李希的權力應該被正式削弱了。2026年，中共內部對中紀委權力的爭奪，似乎首先有了一個結果。

中共黨魁的權力被「關進籠子」

沒人真正相信中共會把手中的特權「關進籠子」，但中共的內鬥會導致某些人的某種權力會被限制，實際是一種內部的權力轉移。政治局擴大會議已經把中共黨魁的權力「關進籠子」了，中紀委全會公報更像是要公開這一「制度籠子」。

2025年的歷次政治局會議已經表明，習近平失去了原有的決策權，雖然仍被稱為「核心」，但不可能再「定於一尊」了。

此次中紀委五次全會，習近平照例講話，但黨媒的報道再次縮水。全會公報也繼續淡化中共黨魁的講話。

2024年1月的中紀委三次全會公報曾稱，習近平的講話「明確提出推進自我革命『九個以』的實踐要求……凝結了新時代全面從嚴治黨豐富實踐經驗和重要理論成果，凝聚了全黨高度共識」；並稱中紀委常委將「用心用情深學細悟」地學習「習思想」；並「堅定不移」扛起「兩個維護」重大政治責任。

這些對習近平吹捧、表忠的詞彙，一年後沒有出現在2025年1月的中紀委四次全會公報裏，2026年1月的中紀委五次全會公報裏也沒有。

2024年1月的中紀委三次全會公報還曾稱，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帶領全黨「創造性提出一系列具有原創性、標誌性的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開闢了自我革命的新境界」；是「理論創新取得的新成果」；是「習思想」的「新篇章」；認識「達到新高度」；並「要懷著深厚感情、懷著堅定信仰、懷著強烈使命深學細悟。」

這些肉麻的話語，在2025年的公報中都消失了，2026年的公報中同樣沒有。過去一年多以來，各級官員基本沒人再刻意吹捧習近平了。

不過，2025年1月的中紀委四次全會公報提及習近平講話時，仍然稱其「深刻分析當前反腐敗鬥爭形勢，旗幟鮮明澄清錯誤認識、廓清思想迷霧，對堅決打好反腐敗鬥爭攻堅戰、持久戰、總體戰提出明確要求」，並稱講話「直面問題、振聾發聵」。

一年後，2026年1月的中紀委五次全會公報沒有這些內容，中共黨魁雖然繼續講話，但已經不能再對中紀委的工作「提出明確要求」了。中紀委現在需要遵循「黨中央」確定的「新的形勢任務」。

1月14日中紀委全會結束當日，中共軍報發文《更加科學有效地把權力關進制度籠子——二論認真學習貫徹習主席在二十屆中央紀委五次全會上重要講話》。文章雖然引用了習近平的話，但同時又稱，領導幹部要「以身作則、以上率下」，把權力「關進制度籠子」，領導幹部的「表率作用尤為重要」。

中共軍報再次公開「犯上」，更像是直指最高層。文章還稱，「人不以規矩則廢，黨不以規矩則亂」。這已經超越了軍隊的職權，也超越了「反腐敗」的範疇。

2026年1月6日，中共驅逐艦唐山號（122）和補給艦太湖號（889）進入南非開普敦附近的福爾斯灣，準備參加與俄羅斯、南非的軍事演習。（Rodger Bosch/AFP via Getty Images）

「反腐敗」向何處去？

2025年，仍然不斷有中共官員落馬，特別是中共軍隊高級將領一個個倒下。2025年1月參加中紀委四次全會的紀委委員有131人，列席247人；一年後，參加2026年1月中紀委五次全會的紀委委員減少到120人，列席人員卻增加到265人，話語權發生了轉移。

中共官場的變局仍在繼續，「反腐敗」或許還是不同派別角鬥的工具；但此次全會公報僅稱「走好中國特色反腐敗之路」，沒有再提及「反腐敗鬥爭仍然嚴峻複雜的形勢」，也沒有再提「堅定打贏反腐敗這場持久戰」。

1月8日，中紀委全會之前，新華社曾發文《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讓！不斷剷除腐敗滋生的土壤和條件》。文章稱，2025年公開宣布「落馬」的中管幹部已達65人，12月更是「一月打九虎」，成為反腐敗「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讓」的有力印證，並點名蔣超良、金湘軍、藍天立、劉慧、易會滿等案件；最後繼續稱「堅決打好反腐敗鬥爭攻堅戰、持久戰、總體戰」。

雖然中共黨媒、央視仍在連續播放電視專題片《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讓》，但中紀委全會應該發生了一些外界不知道的事情，1月14日的中紀委全會公報發出了不同以往的訊息，更像是在給「反腐敗」降溫，中共官場的「反腐敗」要讓位給維護「團結」。

中共軍隊以「反腐敗」繼續清洗的方向似乎沒有發生變化。中紀委無權過問軍隊，中共的「反腐敗」在軍隊和官場可能正走向不同路數。

1月14日中紀委全會結束當日，中共軍報卻發文《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讓——持續深化政治整訓、縱深推進正風反腐系列談㉜》。文章仍然稱「腐敗是我們黨面臨的最大威脅，反腐敗是最徹底的自我革命」，還稱「倘若反腐敗鬥爭有任何猶豫動搖、鬆懈手軟或半途而廢，都將犯顛覆性錯誤。」

這與中紀委公報的調門對比鮮明。中共軍報的文章還稱，反腐敗「是一場攻堅戰、持久戰、總體戰……絕不能有任何妥協退讓的餘地……發現多少查處多少，不定指標、上不封頂」；同時又稱，「保持懲治腐敗的高壓態勢，徹底打消那些降調變調的期待、自恃手段高明的僥倖、企圖矇混過關的妄想。」

中共高層與軍方應該仍難以同調，或者說矛盾仍不可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