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化學治療」(Chemotherapy)是對抗癌症的主要武器。其原理是殺死所有快速分裂的細胞,這很有效,因為癌細胞的特徵就是失控分裂。

但此策略的缺陷同樣致命:它無法分辨敵我。身體中同樣在快速分裂的「正常細胞」(如毛囊、口腔黏膜、骨髓造血細胞)也會被一併殺傷。這種「焦土策略」導致藥物重創正常組織,帶來掉髮、噁心、免疫力急降等嚴重副作用。

因此,醫學界幾十年來都在尋求更聰明的策略:如何只攻擊癌細胞,並保護正常細胞?

這個答案,正由ADC(Antibody-Drug Conjugate,抗體藥物複合體) 革命性地實現。它不是單一藥物,而是一個精密的「藥物遞送系統」,正從根本上改變癌症治療的面貌。

從概念到里程碑:ADC的崛起

ADC的探索歷史雖然可以追溯到上世紀90年代末,但直到2019年,Enhertu(T-DXd)的上市才無疑是發展史上的一個真正里程碑。這款由日本製藥公司第一三共(Daiichi Sankyo)和阿斯利康(AstraZeneca)合作開發的藥物,在HER2陽性乳腺癌中展現出卓越療效。

除了T-DXd,由Gilead Sciences開發的Trodelvy(戈沙妥珠單抗)也在三陰性乳腺癌與尿路上皮癌治療上取得重大勝利。這款鎖定TROP2靶點的新藥,進一步鞏固了ADC在難治性癌症中的關鍵地位。這些明星藥物的成功,證明了ADC「精準遞送超級化療藥物」理念的巨大潛力。

甚麼是ADC?解析「生物導彈」的三大構成

ADC的核心理念是「精準打擊」,它巧妙地將三種關鍵組件「綁」在一起:

導航頭:單株抗體(Antibody)

作為ADC的「導航系統」,它能高度專一地「識別」癌細胞表面的特定「標記物」(如HER2蛋白),並精準「鎖定」這些癌細胞,同時忽略正常細胞。

藥物彈頭:細胞毒藥物(Payload)

這是ADC攜帶的「高能炸藥」,是效力高出傳統化療數百倍的「超級化療藥」。其毒性極強,過去無法常規使用,但在ADC中被安全「打包」,只在抵達癌細胞後才釋放。

連接子(Linker)

這是連接「抗體」和「藥物」的橋樑,也是ADC的核心技術。它必須兼具兩種特性:

穩定性:在血液循環中,像「保險箱」般牢牢鎖住「藥物彈頭」,防止洩漏,保護正常細胞。

可裂解性:當ADC被癌細胞「吞入」後,能被癌細胞內部獨特的環境(如酸性環境)「剪斷」,精準釋放藥物。

三者結合,構成一個完美的ADC分子:由「抗體」導航,用「連接子」鎖住「超級藥物」,直達癌細胞內部。

ADC如何運作?鎖定癌細胞的「精準四步」

ADC藥物進入體內後,會執行一套精密的「四步攻擊」:

1. 循環與鎖定(Circulation & Binding):ADC分子在血液中循環。它會「路過」正常細胞;但當遇到帶有特定標記(如HER2)的癌細胞時,「導航頭」會立刻識別並牢牢結合。

2. 內吞作用(Internalization):癌細胞被「欺騙」,誤以為ADC是「營養品」,便啟動「內吞」機制,將整個藥物複合體「吞」進細胞內部。

3. 藥物釋放(Payload Release):這個囊泡隨後與癌細胞的「垃圾處理廠」(溶酶體)融合。溶酶體內的酸性環境或特殊酶,恰好就是「智能連接子」的「解鎖條件」。連接子在此被剪斷,高濃度的「超級化療藥」瞬間釋放。

4. 細胞凋亡(Apoptosis):被釋放的強效藥物會立刻破壞癌細胞的「指揮中心」(DNA)或「骨架」,阻止其分裂,並啟動「自毀程序」(凋亡)。由於藥物在癌細胞內部釋放,濃度極高,殺傷效果也極其顯著。

ADC的隱藏王牌:「旁觀者效應」清除殘敵

如果ADC只能殺死那些「掛旗」的細胞,那它的效果將大打折扣。因為一個腫瘤並不是由100%相同的癌細胞組成的,醫學上稱之為「異質性」(Heterogeneity)。

簡單來說,就是在同一個腫瘤裏,有的細胞可能掛滿了「HER2旗幟」,有的可能只掛了幾面,甚至有的根本不掛。

這時,ADC的一個「隱藏機制」——旁觀者效應(Bystander Effect)就登場了。

現代ADC使用的連接子和藥物被巧妙設計:當「超級藥物」在第一個目標細胞(高表達 HER2)內被釋放並將其殺死後,這些藥物分子會「滲透」出死去的細胞,擴散到「隔壁鄰居」(那些HER2低表達或不表達的癌細胞)中,將它們也一併殺死。

這種「連帶殺傷」的能力,使得ADC能夠清除腫瘤內部的「漏網之魚」,極大地提升了治療的廣度和深度。

精準醫療時代的新希望

ADC的出現,標誌著癌症治療從「地毯式轟炸」邁向了「精準定點清除」的新時代。它不僅大幅提高了對難治性癌症(如三陰性乳腺癌)的療效,更重要的是,它利用精準遞送的特性,在提升療效的同時,極力減少對患者全身的毒性。

隨著更多新型ADC藥物的研發與臨床應用,我們有理由相信,癌症治療將變得更加高效、精準且人性化。

作者介紹:朱緯擁有病理學博士學位,曾在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的國家癌症研究所(NCI)從事癌症基礎研究。隨後進入製藥業,先後在輝瑞(Pfizer)、百時美施貴寶(Bristol Myers Squibb)等頂尖藥廠擔任醫學總監,負責腫瘤學藥物臨床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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