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貓超過30年的攝影師伍慶泉(Wilson),仍記得自己兒時體驗真正的「躲貓貓」,和貓咪一齊藏匿在床底,靜靜地以貓咪的視角觀察世界,待上幾個小時都不會覺得悶。長大後,他也一直在做自己喜歡的職業,做沉浸在燈光世界裏的攝影記者,執著每一個細節,耐性十足。面對服務23年的報館消失,一夜之間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工作,Wilson也沒有驚慌,揣著自己的相機和燈光器材,踏上了一段新的旅途。養貓和拍攝貓的路上,他都感到自己不斷在學習,體驗那些「貓咪教會我們的事」。

去年六月,擔任《蘋果日報》副刊「果籽」攝影主管的Wilson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離開了自己工作了超過廿年的崗位。「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我還記得離職的那晚我跟老公在商量下一步做甚麼,我建議他做一些不太多人做的事情,比如『上門影貓』。」Wilson的太太Doris回憶起一年半前的夜晚,仍然歷歷在目。

Wilson和太太Doris的家中有7隻貓,對養貓頗有經驗,Wilson結合自己的專長,嘗試做一個與別不同的攝影師。(受訪者提供)
Wilson和太太Doris的家中有7隻貓,對養貓頗有經驗,Wilson結合自己的專長,嘗試做一個與別不同的攝影師。(受訪者提供)

早幾年Wilson和Doris還沒有結婚,兩人都有共同的愛好就是養貓,各自家中都有幾隻貓。戀愛時兩人的「約會」常常是「屋企變影樓」,在家中設置各種場景,打不同的燈光拍攝貓咪的姿態,與貓玩得開心,也是他們假日休息的一大樂趣。如今他們家養有7隻貓,也算是對養貓頗有經驗。Wilson一時間失業,Doris於是建議他拾起自己的愛好,結合他的專長,嘗試做一個與別不同的攝影師——上門拍攝寵物貓。

「屋企變影樓」系列作品,Wilson和Doris家18歲的貓咪扮演聖誕貓。(受訪者提供)
「屋企變影樓」系列作品,Wilson和Doris家18歲的貓咪扮演聖誕貓。(受訪者提供)

以燈光營造出冬日聖誕的感覺。(受訪者提供)
以燈光營造出冬日聖誕的感覺。(受訪者提供)

冬日聖誕場景布置。(受訪者提供)
冬日聖誕場景布置。(受訪者提供)

Doris講述:「Wilson說他影食影得靚,我都承認的,但是我覺得賺不到錢,因為現在人人都有手機,各種後製軟件已經可以滿足人們的需求,他們不會珍惜你這個技能,我們要做別人做不到的事。」要為怕生的貓咪留下難忘的相片,花費的時間比拍攝狗狗的時間要多幾倍。去年七月,Wilson在過去分享自家貓咪生活記錄的社交媒體「肥皮攝記」中發出了消息,以自僱形式做寵物攝影師,很快就接到了第一單生意。

Wilson與貓咪互動。(受訪者提供)
Wilson與貓咪互動。(受訪者提供)

為主人和貓咪著想 扛逾60磅器材上門拍攝

每次接到拍攝的訂單,Wilson都要拖著裝有逾60至70磅攝影器材的大拖箱出發,到了貓主家還要輕聲進門,將大拖箱留在門外,大費周章一點一點搬器材進屋、設場。為了帶給貓最舒適、自然的拍攝環境,他需要花費很多時間讓貓適應新人到訪,待膽小的貓咪不再驚慌躲藏,才按下快門捕捉貓咪最自然的一刻:「拍貓的過程中要讓貓覺得很好玩、很舒適,可能拍完一輯相片,貓咪都不知道自己在影相,這就達到目的了!」

「好少好少貓會喜歡外出,或者適合外出,多數的貓都會很緊張,緊張就會影響到貓的健康。」Doris根據多年的養貓經驗,解釋為何「肥皮攝記」選擇「上門」的形式去拍攝。她描述,一些客人曾經送貓去影樓拍攝,發現拍出來的效果都是表情呆呆的,有的回到家還病了,甚至被嚇出尿道炎的都有。「拍攝貓和拍攝狗很不一樣,狗很容易跟人熟絡,但是送貓到一個陌生的環境牠會很害怕,尤其是在影樓,那麼多人集中地大動作想引導牠活動,會令到牠壓力好大,好緊張。」

Wilson入離島拍攝,貓友特別安排單車給他運送器材。(受訪者提供)
Wilson入離島拍攝,貓友特別安排單車給他運送器材。(受訪者提供)

Wilson更是能理解貓咪外出的驚慌感,過去他曾經帶過家中一隻貓外出看病,沒有做任何防護遮掩措施,直接裝入貓袋就坐上了的士,沒想到貓過於緊張,在車上驚嚇過度,心臟病發離開了世間。經過這件事後,Wilson深深體會到不能主觀地用人的喜好去對待動物的世界,而是要熟悉牠們的習性,帶貓出門要非常留意。「養貓是養到老學到老的,每隻貓也用生命教導我照顧下一隻同伴。」因此「上門拍攝」成為他攝影服務中的一大特色。

Wilson堅持每日只接一單工作,目的就是不用限制時間,讓貓慢慢適應,他相信只有在貓最放鬆的時刻才能拍到最自然、美好的一面。(受訪者提供)
Wilson堅持每日只接一單工作,目的就是不用限制時間,讓貓慢慢適應,他相信只有在貓最放鬆的時刻才能拍到最自然、美好的一面。(受訪者提供)

Doris分享:「只有在家拍攝,而且不限制時間,貓才會放鬆自在。牠們是否快樂舒適,是我們拍攝的初衷。」拍攝貓咪需要很大的耐性,Wilson相信這是符合他性格的工作,他願意耐心等待,因為有多年照顧貓的經驗,他能夠比較快掌握到不同個性貓的特點,知道怎樣跟貓相處。他堅持每次只接一單工作,這樣可以少一些趕時間的壓力,也能夠讓貓慢慢適應、放鬆,這樣才能在牠們最自然的狀態下捕捉到美好的一面。

期間限定「屋企變影樓」系列,Wilson和Doris自製道具,設置不同主題帶到主人家拍攝。(受訪者提供)
期間限定「屋企變影樓」系列,Wilson和Doris自製道具,設置不同主題帶到主人家拍攝。(受訪者提供)

「屋企變影樓」秋日芒草山主題相片。(受訪者提供)
「屋企變影樓」秋日芒草山主題相片。(受訪者提供)

捕捉婆婆和老貓溫情一刻 相互陪伴共渡晚年

Wilson曾經接過一位孫女的訂單,她想幫婆婆和貓咪妙妙拍照留念,妙妙已經18歲了,與婆婆形影不離。拍攝的過程中,Wilson觀察到婆婆為妙妙又是彎腰,又是坐地上,連他都擔心老人會不會動作太大而出現甚麼閃失。另一方面,老人的手比較粗糙,觸覺神經也沒有那麼靈敏,在撫摸貓的時候可能會很大力,他又觀察到妙妙仍然很坦然的接受婆婆的撫摸,哪怕不夠舒服也願意忍受,這個細節令Wilson和Doris都十分感動。在拍攝聊天的過程中,Wilson還了解到,婆婆在冬天半夜醒來後還會特別去看一看妙妙,為牠更換暖水袋,「冬天的夜晚很冷,婆婆完全可以只顧自己去洗手間後回房睡覺,但她會想到貓咪也可能覺得冷,特別幫牠換暖水袋,這個舉動就很溫暖啦!事後孫女跟我們講,她回看這輯相片才發現,妙妙的眼神都離不開婆婆,才慢慢理解平日貓咪和婆婆的關係有多麼好,孫女都特別感動!」

妙妙和婆婆形影不離。(受訪者提供)
妙妙和婆婆形影不離。(受訪者提供)

妙妙坦然的接受婆婆的撫摸,哪怕不夠舒服也願意忍受。(受訪者提供)
妙妙坦然的接受婆婆的撫摸,哪怕不夠舒服也願意忍受。(受訪者提供)

另一個動人的故事是一隻近17歲的老貓Eve和婆婆的經歷,貓咪和婆婆都患有心臟病,當婆婆2019年因中風入院時,Eve日日守著家門口等婆婆回家,Eve生病入院的時候,婆婆甚至會失眠流淚,擔心貓咪一去不復返。拍攝過程中婆婆還開玩笑地說:「Eve看病那麼貴,我看病那麼便宜,不如我們一同去看醫生啦。我們都是心臟病,食的藥都差不多。」婆婆的女兒分享,有一年帶母親去台灣旅行放天燈的時候,母親在天燈上寫的願望是「Eve健康」,這讓她感動不已。令人遺憾的是,拍完這輯照片不久後,Eve與世長辭,一家人都很感激能夠留下這輯相片紀念貓咪陪伴的時刻。

17歲老貓Eve和婆婆,婆婆到台灣放天燈,寫的願望竟然是「Eve健康」。(受訪者提供)
17歲老貓Eve和婆婆,婆婆到台灣放天燈,寫的願望竟然是「Eve健康」。(受訪者提供)

回憶這些拍攝故事,Wilson相信只有「上門拍攝」才可以最切身地體會到主人和貓的關係,了解到這些感人的故事,如果在影樓拍攝就不能那麼深入地去認識這一家人,也難以拍攝到如此自然溫馨的畫面。

生命影響生命 能讀懂人心的貓咪

講起拍攝路上的故事,一天一夜也講不完。Doris過去是《蘋果日報》副刊「寵物籽」的發起人,如今協助丈夫繼續從事寵物相關的工作,兩人又一齊用文字和影相記錄一個個感人故事,對寵物主人和網友來說,「肥皮攝記」的社交媒體像似如「心靈雞湯」的分享平台。

不久前有一個故事得到上千個讚,講述的是一隻貓咪救了主人的故事,主人早年曾患抑鬱,一日突然病發,打開窗打算跳下去的時候,小貓也感受到了不妙,跑到主人身邊,竭盡全力大叫,主人當時意會到貓咪在向她喊「唔好跳,仲有我㗎,仲有我㗎⋯⋯」那一刻的感動促使她邁出窗台的那一步收了回來,化解了一場悲劇。如今的貓咪已經是21歲的長壽貓了,這段往事主人願意坦然分享,也讓Wilson和Doris感覺到頗為勇敢:「事後我們都擔心這段往事不適合講給外人聽,畢竟是很私人的事情,但是主人願意讓我們寫出來,我們都覺得主人非常有勇氣。而這個故事也感動了很多的網友,得到很多留言和讚賞。」

9歲的Logan拍攝時已患重病,但仍打起精神與主人互動。(受訪者提供)
9歲的Logan拍攝時已患重病,但仍打起精神與主人互動。(受訪者提供)

一般情況下Wilson一天只接一單拍攝任務,但也有很例外的時候。一日下午他正在拍攝,突然收到一位預約了第二日拍攝的主人發來訊息,問他可不可以當晚趕去家中拍攝。原來這隻9歲的貓咪Logan是腎病的末期,呼吸急促,需要用氧氣箱,主人不知道牠能不能撐到第二天。雖然拍完一單已經身心俱疲,但愛貓之人Wilson決定破例去為貓咪Logan拍攝,Doris也前去幫忙。Logan在拍攝當晚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般來說患有腎病的貓都不願意吃東西,但當天牠居然可以在食物的引導下走動,表現出少有的動感,在Wilson的鏡頭中留下了很好的姿態,看不出是病貓的樣子。雖則最後Logan還是抵不過病魔,在幾天後離開了大家,但是這輯相片都讓主人一家和Wilson夫婦感動不已,Doris感恩地說:「你會發現,貓都好努力,牠都知道這是重要的一天,為了主人用盡自己的氣力表現得最好,我們當天甚至有機會拍攝『屋企變影樓』系列,拍了3、4個鐘,牠一直都好堅強,這些故事真的好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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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is回看這一年半Wilson化身「影貓師」的經歷,覺得這個過程也讓他們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溫暖,她感恩地說:「你見到兩個生命,互相依靠、互相陪伴,雖然言語不通,但是都能互相關心。我們將故事記錄下來,這是『生命影響生命』,說起來好像很老土,但是確實是這樣。貓對人的付出,未必像人對貓的付出一樣,但牠們也是有靈性的,牠們用牠們的方式去感動人類,我們在拍攝過程中都可以感受到。」◇

「屋企變影樓」日本屋久島主題系列,運用彷真度很高的樹皮、樹籐、樹枝和菁苔等等,模仿出日本的屋久島。(受訪者提供)
「屋企變影樓」日本屋久島主題系列,運用彷真度很高的樹皮、樹籐、樹枝和菁苔等等,模仿出日本的屋久島。(受訪者提供)

日本的屋久島主題場景。(受訪者提供)
日本的屋久島主題場景。(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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