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決定做這個採訪之前,我思考了好一段時間,始終很多人對紙紮品存有一種不能言喻的忌諱。但我發現,若能嘗試以另一角度去欣賞,它們其實也可視為一件件特別的藝術品。

一切由粉藍色可摺合單車開始

我猶然記得炎夏的某一天,偶然路過紅磡一間紙紮舖,目光瞬間被擺放在旁邊的一部粉藍色可摺合單車吸引著,因為粉藍色摺車確很少見。我再好奇走近細看,竟然發現那粉藍色單車原來是一件紙紮品!隨即打趣向舖內師傅問:「好真喎,邊個整㗎?」潘師傅笑說:「哈哈,似嘛?係我整嘅。」及我走進紙紮鋪內仔細看看,想不到小小舖內還放有很多坊間日常會接觸到的「物件」,如iPhone、航拍機、電子影音產品等。或許隨著時代進步,喪葬用的紙紮品也需與時並進。

潘師傅於訪問時依然埋首黏貼一個紙紮馬場,他坦言從前對紮作一竅不通,當初只抱著「玩玩吓」的心態一試,用最普通的材料創作。「初初我都唔知乜嘢係紮作,純粹為自己興趣玩吓整吓,放喺度畀人欣賞,冇諗過做吓做吓就咁多年……哈!」他笑說。

他在2006年從大陸來港展開新生活,並於親戚開設的紙紮舖「執頭執尾」,由於需經常接觸紙紮祭品,他漸漸開始對創作非傳統紙紮品產生興趣。直至11、12年前,一位喃嘸師傅路過看到他的作品後說:「咦?得喎!你慢慢整,我幫襯你。」然後,潘師傅開始將昔日點滴娓娓道來。

為完成來者心願 經常費煞思量甚至失眠

潘師傅不斷製造出有別於傳統紙紮祭品,他形容當年只能憑空想像創作,又或者走進殯儀館裡參考一下其他紙紮品,想想到底該如何製作。就算製造出自己較滿意的作品後,他仍會堅持思考怎樣將作品再「整靚少少」,才放進舖內讓大家共賞。他直言,過往製作的紙紮品,從未有逝者家屬不滿意而退回。「整咗一樣嘢出嚟,啲人認同咗,再諗下點樣整第二樣」他強調,「製成品如果連自己都唔滿意,就會銷毀再造」。眼前的潘師傅,談吐間淡然地流露著一份藝術家的執著與堅持。

潘師傅從最初開始製作紙紮電視、接著製造紙紮馬場及其他紙紮祭品。今天,林林總總的作品已將他的舖頭擠得滿滿。他不諱言:「其實憑空想像製造都幾辛苦」。有時候,逝者家屬前來請求他造一些從未製過的紙紮品,他為了完成來者心願,經常會費煞思量,甚至曾因思考如何製造而導致失眠。「做出嚟嗰樣嘢要幫到人先得,如果唔係(否則),整出嚟好肉酸,交到畀人,人哋(逝者家屬)都唔會收」。

就算再強的人 總會遇過失敗時

潘師傅沒有宗教信仰,他形容「如果幫唔到人,會感到遺憾同耿耿於懷」。提到遺憾事,他憶述今年3月左右,當時疫情非常嚴峻,每日因染疫死亡的數字不斷攀升,殯儀業界應接不暇。有天一位祖籍潮州的客人帶著一個燈籠到來,稱父親於仙逝前曾囑咐後人,盼用這個已掛了三代的燈籠陪葬,所以冀潘師傅可重製父親喜愛的燈籠,「佢當時畀好多錢,但我真係好忙,幫唔到佢,呢件事令我好遺憾!」

然而,若得到逝者家屬的認同或簡單一句「OK喎」,已能令潘師傅感到很欣慰。曾有一個木匠去世後,家屬前來請求潘師傅替父親做一些木工工具用作陪葬,家屬收到潘師傅的作品後均表示非常滿意及連番道謝,「最緊要幫到佢」。他亦遇過一位逝者家屬,聲稱收到先人報夢,需要一個指甲鉗,可惜遍尋不獲類近的紙紮祭品。輾轉間來到潘師傅的舖頭,問他能否造一個紙製的指甲鉗,「當時我話我試吓啦,結果我整到畀佢,佢見到亦好開心」。原來,這小小動力就能令他不知不覺間,熬過了十數個年頭。

遇困難時選擇樂在其中 好人自會有好報

每次製造紙紮品時,潘師傅自己也會樂在其中,「今時今日,大多數我見過嘅物品,大約1至2日,我都會整到出嚟」。材料方面,他一般會在文具店選購,偶爾他亦會用電腦上網找圖片作參考,製造更多作品。

其實潘師傅的作品,也真的相當精緻。他提到,前來購買紙紮品的客人,未必全是用作祭祀用途,曾經有客人前來請求他製作一個名貴腕錶架,用作放置名錶。「跟住我自己再整一個,放喺舖頭賣,估唔到客人竟然能帶畀我靈感,可以開發一樣新產品,哈哈。」

隨時代變遷 紮作業已逐漸式微

「紮作」這門民間手藝,在華人社會裏具有長久歷史。於特定日子,紙紮品均是人們與鬼神溝通的「媒介」,紙紮祭品材料普遍會以竹篾、色紙、鐵線和絹布等製成,一般而言,紙紮製成品會分為節慶、裝飾及喪葬三大類。紮作手藝亦已於2017年,被列入首批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名錄。可惜隨著時代變遷,紮作業在香港日漸式微,現今坊間最常見,只剩下節慶和喪葬的紙紮品。提到喪葬用的紙紮品,人們大多數會避之則吉;但其實只要抱著正念,甚麼也不用懼怕,不如用另一個角度看,其實這些都是一件件活形活現的藝術品。

採訪:王白石
拍攝:言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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