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最近一年內日本國內圍棋比賽的主旋律,當屬一力遼九段在「三大頭銜戰」(棋聖戰、名人戰、本因坊戰)的比賽中挑戰井山裕太九段。

他們二人都是當今日本圍棋界的佼佼者。從2021年8月底到現在,一力遼作為挑戰者,在「三大頭銜戰」中與井山裕太一共交手18次,留下很多精采的對局,這些也成為日本圍棋史冊中的濃墨重彩。

二位日本「棋」才

井山裕太,出生於1989年,5歲開始學棋,師從石井邦生九段;13歲時,晉升為職業棋手,隸屬於日本關西棋院;19歲時,就獲得日本七大棋戰頭銜(「棋聖」、「名人」、「本因坊」、「王座」、「天元」、「碁聖」、「十段」)之一——「名人」頭銜的挑戰權。雖然首次挑戰失敗,但是明年20歲時,井山裕太再次獲得「名人」挑戰權並成功擊敗張栩九段,成為日本圍棋史上最年輕的頭銜擁有者和最年輕的九段棋手。

之後,井山裕太更是創造了日本圍棋界多個「神話」。他是首位在一個自然年度內同時擁有七項棋戰頭銜的「七冠王」;是首位擁有四個名譽頭銜的棋手;還是獲得日本棋戰頭銜最多的棋手等等。可謂是日本圍棋界近代的領軍人物。

出生於1997年的一力遼,比井山裕太年輕8歲。幼年受祖父一力一夫的影響,同樣是5歲開始學棋。一力遼的學棋履歷與井山裕太頗為相似,13歲晉升職業棋手,19歲獲得日本七大頭銜戰之一的挑戰權。其與許家元九段、芝野虎丸九段,三人合稱「令和三羽烏」,均隸屬於日本東京棋院,是近年來井山裕太的主要對手。

然而由於井山裕太的壓制,一力遼的成績遠不如井山裕太。直到2020年8月,其23歲時才在「碁聖」戰中擊敗羽根直樹九段,贏得自己的第一個棋戰頭銜。

井山裕太的全盛之時

2015年,井山裕太26歲時逐步走向自己棋壇生涯的頂峰。年底,他拿下了除「十段」頭銜外的其它六項頭銜,成就「六冠王」;2016年4月,作為「十段」頭銜的挑戰者,井山裕太在五番棋對決中,成功擊敗伊田篤史八段,成就了日本圍棋歷史上第一個同時擁有七項頭銜的「七冠王」,此紀錄保持了196天。直到同年11月,在第41期「名人」戰中不敵挑戰者高尾紳路九段,失去「名人」頭銜。

然而2017年8月,井山裕太以排山倒海之勢捲土重來。在保住其手中的六項頭銜後,他成為第42期「名人」戰的挑戰者,並成功「復仇」高尾紳路,第二次成就「七冠王」。同時,又在年末的「王座」和「天元」頭銜戰中衛冕,成就了2017年全年度內,擁有七項頭銜的壯舉。

一力遼正是成就井山裕太全盛之時的挑戰者之一,尤其是從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一力遼先後在「王座」、「天元」、「棋聖」三項頭銜戰中,從眾多棋手中脫穎而出成為挑戰者。然而其在與井山裕太的番棋對決時,竟然連敗十局(「王座」戰0:3;「天元」戰0:3;「棋聖」戰0:4),未嘗勝績。

2018年,日本TBS電視網《情熱大陸》節目對一力遼進行了一次人物專訪。一力遼表示,一些中韓棋手十幾歲時就獲得世界冠軍,但他已到弱冠之年,仍未獲得日本國內七大棋戰的任何頭銜。在談到兼顧繁忙學業的同時,多次被井山裕太擊敗的經歷,他不禁潸然淚下,流露出對圍棋的熱愛和對勝利的渴望。

一力遼再次吹響「衝鋒號」

2020年3月,一力遼完成了早稻田大學的學業後,又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熱愛的圍棋事業中。同年8月,他在經歷5次挑戰失敗後,終於在第45期「碁聖」戰中挑戰成功,獲得了自己首個棋戰頭銜。

2020年10月,一力遼更是拿到「天元」頭銜的挑戰權,再次獲得與井山裕太一決雌雄的機會。此番交手,一力遼首局以半目險勝,井山裕太則在次局和第三局連扳兩城,率先拿到賽點。然而一力遼已今非昔比,攜「碁聖」頭銜之勇,連勝第四局和第五局,以3:2的比分首次在番棋決戰中擊敗井山裕太,破繭成蝶。當年他獲得「碁聖」、「天元」兩項頭銜後,晉升九段。

而井山裕太豈是等閒之輩,2021年6月,他成功取得第46期「碁聖」戰的挑戰權。此次攻守易主,井山裕太是挑戰者,而一力遼是頭銜擁有者。比賽進程儼然是2020年「天元」戰的翻版,只是笑到最後的是井山裕太。井山先拿下首局,一力遼扳回兩城拿到賽點,此後井山再連下兩局,挑戰成功,以同樣3:2的比分還以顏色,從一力遼手中搶走「碁聖」。

「三大頭銜戰」的全面交鋒

日本七大頭銜戰中,「棋聖」、「名人」和「本因坊」因冠軍獎金高於另外四項頭銜,而被稱為「三大頭銜戰」。其中,「棋聖」戰冠軍獎金最高,達到4300萬日元(約32萬美元),也是日本圍棋的最高頭銜。因此,「三大頭銜戰」都採取七番棋決勝,而另外四項頭銜戰均是五番棋決勝。

一力遼作為「令和三羽烏」裏最年長者,扛起了衝擊井山裕太統治地位的大旗。在2021年8月至2022年4月,他先後拿到象徵日本圍棋最高榮譽的「三大頭銜戰」的挑戰權,對手則都是井山裕太。也就是說,一力遼和井山裕太在一年內,至多要進行二十一番棋的決勝,這在日本棋院的歷史上實屬罕見。

(一)「名人」戰

2021年8月底,率先進行的是「名人」頭銜的七番棋決戰,「名人」是僅次於「棋聖」的日本第二大頭銜。前四局雙方戰成2:2平,第五局,一力遼拿下「天王山」之戰,離挑戰成功僅差一步之遙。然而井山裕太的心理素質十分過硬,逆境下連勝兩局,以4:3的微弱優勢險勝,捍衛了名人頭銜。

(二)「棋聖」戰

2022年1月,二人決戰日本圍棋最高頭銜——「棋聖」。前三局,一力遼以2:1領先,第四局,一力遼利用井山裕太的官子失誤,幸運地以半目取勝並將對手逼入絕境,此時井山裕太唯有連扳三局方可衛冕成功。站在懸崖邊的井山裕太毫無畏懼,在第五局和第六局中表現出色,完胜一力遼,再次將比分扳成3:3平局。

第七局,二人決戰日本圍棋之巔的地點設在仁和寺。仁和寺是仁和4年第59代宇多天皇建造的,被認定為世界文化遺產之一。在這樣濃厚的文化氛圍裏進行圍棋這項古老的文化運動,頗為應景。此局一力遼放下想贏怕輸的心理負擔,專注於走出自己的棋,最終執黑199手中盤戰勝井山裕太,以4:3的比分終結了井山裕太對「棋聖」頭銜的連霸,登上日本圍棋的「至高點」。

賽後,一力遼在接受採訪時坦言,相比四年前「棋聖」戰0:4不敵井山裕太時,自己的棋藝已經有了進步,然而即使如此,每次戰勝井山裕太的比賽都進行得十分艱難,而輸掉的比賽卻經常一敗塗地,這也說明與對手仍然存在差距。

(三)「本因坊」戰

2022年5月,二人角逐「本因坊」戰七番棋。此前井山裕太已實現「本因坊」十連霸,如能再次衛冕,將超越日本傳奇棋手趙治勳九段,獨享「本因坊」十一連霸的紀錄。揭幕戰兩人對弈,下了嘔心瀝血的357手,創下「本因坊」戰單局最多手數新紀錄,最終大殺小輸贏,井山裕太以半目優勢險勝。值得一提的是,此前二人的十次番棋決戰中,所有半目勝負的獲勝方都是一力遼。此局井山裕太終於獲得幸運女神的眷顧。

一力遼或許受到揭幕戰的打擊,次局比賽,在幾乎贏定的情況下弈出敗招,將勝利拱手相讓。此後一力遼更是兵敗如山倒,最終以0:4的比分慘遭橫掃,成全了對手「本因坊」十一連霸的美名。
賽後,井山裕太在接受採訪時談到,首局比賽幸運的半目取勝,似乎更加堅定了他取勝的信心,這也增強了第二局在劣勢下頑強拼搏的意志力,從而力挽狂瀾地拿下次局,最終保住「本因坊」頭銜。

成就對手就是成就自己

一力遼仍然在奮勇衝擊著井山裕太的統治地位。2022年4月,一力遼又獲得「碁聖」戰的挑戰權。在上一期「碁聖」戰中,正是井山裕太將其打下擂台。此番交手,二人變換位置,必將又是一場鏖戰。在6月24日剛剛結束的首局比賽,一力遼依然沒有走出「本因坊」戰失利的陰影,中盤告負。

對一力遼來說,想要撼動井山裕太,可謂「路漫漫其修遠」;對井山裕太來講,想如2017年那樣一統江湖也亦非易事。有了高水平的對手,才能使自己在棋藝上更加精湛,而高水平的巔峰對決為廣大棋迷帶來的是一場場圍棋饕餮盛宴。

棋局終有勝負之分,人生則不以成敗論英雄。棋手間經歷無數次成與敗的磨礪,沉澱下的是強大的內心,不屈不撓的意志力,以及在棋局中了悟人生的哲理,這也是圍棋真正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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