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已數天,烏克蘭的頑強抵抗,也讓西方國家空前團結,美歐也已經宣布了把俄羅斯踢出SWIFT系統在內的多項制裁,不過,這些制裁也是雙刃劍,比如,歐洲對俄羅斯的石油、天然氣高度依賴,因此,相關制裁在重擊俄羅斯的同時,可能也會傷害到全球的經濟,尤其會推高能源和糧食的價格,加大全球通脹壓力。

我們今天就來討論一下,如果俄羅斯斷供石油、天然氣,歐洲能撐多久?歐盟又是否有應對方案?美國是否會開放石油開採?另外,烏克蘭作為歐洲糧倉,俄烏戰爭是否會造成糧食危機呢?

能源危機?

我們先來看石油和天然氣。

歐洲有大約四分之一的石油,和三分之一以上的天然氣,都是從俄羅斯進口的。根據英國石油公司(BP)的統計,俄羅斯2020年全年的天然氣出口,佔到了全球貿易量的19%,其中有大約一半是通過烏克蘭輸往歐洲的。在烏克蘭局勢惡化後,德國政府已經在2月22日,宣布暫停「北溪2號」天然氣管道項目的認證,這加劇了歐洲能源供應的不確定性。

雖然這次西方對俄羅斯的制裁,主要是在金融和科技領域,並沒有涉及能源,但是有分析認為,俄羅斯可能會通過控制對歐洲的天然氣供應,來報復美歐。歐洲央行曾估計,10%的天然氣供給衝擊,就可能使歐元區的GDP下降0.7%。一旦歐美和俄羅斯的對抗升級,在通脹高企的背景下,天然氣的供應不足,將會對歐洲經濟造成打擊。

正是對能源供應的擔憂,導致目前的歐洲天然氣價格,已經飆升了將近70%,原油期貨價格,自2014年以來,已經首次超過每桶105美元。

路透社引述消息人士的說法,由於油價飆升,以及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造成的供應上的擔憂,美國及其盟友正在考慮釋放石油儲備。

事實上,美國也是產油國,而且還是世界最大的產油國。掌握著巨額頁岩油資源的美國,在2019年曾一度成為原油淨出口國。不過,在拜登上台後,美國進行了一連串的反石油政策。拜登在上任總統的第一天,就撤消了連結加拿大的Keystone快速輸油管道計劃,這條輸油管道,原先計劃每天從加拿大亞省(Alberta)的油砂向美國的內布拉斯加(Nebraska)輸送83萬桶石油。此外,拜登政府還對聯邦土地實施了石油及天然氣的鑽探限制。

大家知道,普京之前曾經表示過,他不喜歡美國頁岩油鑽探技術,因為俄羅斯只要從北極大陸架就能獲得足夠的石油了,完全不需要去開發頁岩油。對於拜登政府出於環保理由,撤消了美加之間的快速輸油管道,估計普京當時也是心中暗喜的,因為美國在石油能源上的供應能力,沒有得到進一步的加強。

不過,普京這次發動的俄羅斯對烏克蘭的入侵,卻有可能成為一個助推器了。俄烏衝突所導致的拉高油價,正在強化美國石油和天然氣生產。也或許會迫使美國開放對石油開採的限制,幫助美國恢復能源工業,這也都成為了一種可能。

市場數據提供商IHS Markit的數據顯示,美國輸出歐洲的液化天然氣(LNG),年增80%,首次超越俄羅斯,今年1月份,銷往歐洲的美國天然氣,已經達到77.3億立方米,而俄羅斯只有75億立方米。這是美國液化天然氣出口歐洲的空前紀錄。

IHS Markit的副總裁預估,今年美國原油產量每天將增加90萬桶,目前日產1,160萬桶,2023年美國石油產量將達到日均1,300萬桶,重返疫情前的高點水平。

另外,開採油井的數量,也反映出了美國頁岩油的擴產跡象,美國油田服務公司貝克休斯(Baker Hughes)的數據顯示,美國鑽井平台的總數是516口,比上周增加了19口,創下了4年來的最大增幅。

但是,由於頁岩油的開採成本較高,以及有限的儲藏量,美國的原油企業似乎並不想全速生產。據《華爾街日報》消息,如果美國大型頁岩油從業者,維持過去兩年疫情期間的做法,將年產能維持在近乎零的增長率,未來10到20年內還能繼續鑽油並維持獲利。但是,如果他們恢復到疫情前每年30%的增長率,估計再過幾年,油田庫存就會耗盡。

所以,今年美國的原油產量,預計可能只會成長2%到3%,即使油價從70美元漲到100美元,美國的石油業者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加速擴大產能。

那麼,如果美國石油企業全力生產,美國就能拯救歐洲的能源危機嗎?

從2020年及2021年的數據來看,歐洲年均進口俄羅斯的天然氣總量在1,700億立方米左右,約佔整個歐洲年天然氣消費量的35%左右。這1,700億立方米的缺口,美國及其產氣盟國能夠彌補嗎?應該很難。

為甚麼呢?我們看雖然頁岩氣革命取得巨大成功,美國液化天然氣的出口量,這幾年也在一直攀升,但是,美國2022年全年的液化天然氣出口量是多少呢,預計能達到8,300萬噸,也就是1,170億立方米,即使全部供給歐洲,也只能佔到俄羅斯供給歐洲的68%左右。更何況,這1千多億立方米中,有超過半數,需要按照長期協議供給亞洲市場。

那麼,假如沒有俄羅斯天然氣,歐洲能撐多久呢?

圖為俄羅斯一天然氣田的工作人員在開啟天然氣輸送管。(AFP)
圖為俄羅斯一天然氣田的工作人員在開啟天然氣輸送管。(AFP)

2月28日,歐洲國際經濟學領域的頂尖智庫——布魯蓋爾研究所(Bruegel)發布了一份最新報告,內容是探討下一個冬天,歐盟能否徹底擺脫俄羅斯天然氣。

其結論是,如果俄羅斯徹底切斷流向歐洲的天然氣,歐盟需要減少至少10%-15%的需求才能應對。

報告說,如果歐盟可以承擔輪流斷電,或限制工業用氣,那就有能力在不進口俄羅斯天然氣的情況下度過明年冬天,同時避免對歐洲經濟造成嚴重損害。

不過,路透社的高級市場分析師的看法並不樂觀,認為,從全球來看,液化天然氣供應鏈的任何環節幾乎都沒有閒置產能,因此對歐洲供應的增加,只能以減少其它地區供應為代價。

儘管一些歐洲國家,可以進口卡塔爾和美國的閒置天然氣,日本和南韓也能轉移部份過剩的海上天然氣運輸到歐洲,但是,全球天然氣市場,以及阿爾及利亞和挪威等歐洲其它管道運氣供應商,已經在滿負荷地生產和出口,所簽署的長期合同,也限制了全球其它地區,重新定向到歐洲的天然氣量。

所以,在接下來的12個月裏,如果俄羅斯天然氣缺席,就幾乎沒有甚麼辦法能滿足歐盟「正常」年份的天然氣需求。

高盛的大宗商品分析師認為,歐洲天然氣的價格,可能會短暫地重回去年底時的高點,甚至是更高的水平。

糧食危機?

除了能源供應之外,烏克蘭局勢惡化還將威脅到糧食價格。其中,小麥的價格已經漲到10年來的最高水平,在芝加哥期貨交易所交易的小麥期貨價格,已經激增8.7%,達到了每蒲式耳(Bushel)9.34美元。粟米和大豆期貨,也分別攀升了5%和3.9%。

現在俄烏戰爭中的兩國,俄羅斯是世界的第一大小麥出口國,烏克蘭則是第四大小麥出口國,兩國的產量佔到了全球的29%。此外,兩國的粟米供應佔到了全球19%,葵花籽油的出口,在全球佔比中更是高達80%。

幾個世紀以來,烏克蘭都被稱為是歐洲的糧倉,並且是北非、中東和東南亞國家的主要穀物供應國。

總共有14個國家對烏克蘭小麥的依存度超過10%。其中黎巴嫩是50%,利比亞是43%,突尼斯是32%。埃及和印尼,對烏克蘭小麥的依存度超過了15%,其中埃及是世界最大的小麥進口國,對政治極為動盪的埃及來說,糧價飆漲無疑只會惡化局勢。

疫情期間,全球糧價已經高漲,而目前的俄烏戰爭,只會讓全球糧價飆高的情況更加惡化。我們知道,在2014年,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時,當時的全球糧價就因為戰爭而飆升,單是小麥價格就上漲了大約20%。

烏克蘭局勢惡化還將威脅到糧食價格,其中,小麥的價格已經漲到10年來的最高水平。(Getty Images)
烏克蘭局勢惡化還將威脅到糧食價格,其中,小麥的價格已經漲到10年來的最高水平。(Getty Images)

另一個受影響的就是中國,因為中國是烏克蘭粟米的大買家,在2021年,烏克蘭已經取代美國成為中國最大的粟米供應國。據中共海關數據,2021年12月,中國70%的粟米進口來自烏克蘭。此外,中國2021年64%的葵花籽油進口量,也來自烏克蘭。

在大麥方面,烏克蘭是中國最主要的進口來源國。中國飼料行業信息網2月24日的訊息顯示,2020到2021年度,烏克蘭大麥出口中,有大約54%發往中國,數量超過257萬噸,佔到中國大麥進口量的28%。

不過,中共似乎在俄烏開戰之前,已經就提早找好了糧食進口的替代國。在這次冬奧期間,俄羅斯和中共已經簽署了協議,允許俄羅斯小麥和大麥進口到中國。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當天,中共海關總署還發布公告,允許俄羅斯全境小麥進口。然而這之前,因為在俄羅斯小麥中發現矮腥黑穗病,所以中共農業部,從1997年開始,只允許從俄羅斯的7個地區進口小麥。資料也顯示,近年來,中國從俄羅斯進口的小麥一直很少。

據官方資料,小麥矮腥黑穗病是麥類黑穗病中危害最大、極難防治的檢疫性病害之一,感染病害的小麥,嚴重時可損失75%~90%,甚至絕產。

但是,現在中共卻好像是突然不在乎這個小麥的黑穗病了,這也讓人想起當初中美貿易戰時,中共改從俄羅斯進口豬肉,結果卻導致中國的豬肉爆發了口蹄疫、非洲豬瘟等疫情。不過也能理解,因為中共高官們並不用擔心甚麼黑穗病,他們吃的都是特供糧食。

前兩天,大陸媒體發表了一篇評論文章,叫做《開放進口俄羅斯小麥,是站隊還是生意?》文章分析說,小麥本就不是中國主要進口的糧食種類,絕對大宗是大豆和粟米。而且,中國的糧食進口明顯是不依賴於俄羅斯的,按以往的數據來看,加拿大、澳洲、美國、法國等才是主要的小麥進口國。所以,文章得出的結論是,現在突然全面開放進口俄國小麥,是政治層面的考慮。看來中共是在用小麥的進口選邊站呢。

我們知道,俄羅斯發動的這場戰爭,無疑,已經讓全球經濟有了不小的變化,也會對世界範圍內的民眾生活造成衝擊。幾天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總裁格奧爾基耶娃(Kristalina Georgieva)表示,這場戰爭將會通過能源和糧食價格傳導,加劇本就已經日益攀升的通脹。她認為,和平才可能緩解這些壓力,必須找到帶來和平的方法。

大家看到,俄羅斯和烏克蘭的談判並沒有達成任何協議,雙方同意未來幾天會再次會晤,與此同時,俄羅斯還在加大攻勢。那麼,西方的制裁是否會嚇阻普京的進攻呢?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