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蘋果日報》仍在,彭帥指控前中國副總理張高麗性侵的新聞,應該在香港各大媒體遍地開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除了個別網媒仍然敢於報道,絕大多數主流報章都噤若寒蟬,完全跟大陸黨媒接軌。

中共官媒的做法,是透過Twitter和海外平台,用英文為彭帥「報平安」;在大陸則全力封殺一切彭帥、張高麗的消息——彭于晏在大陸還沒有躺着也中槍被下架,已算是黨的格外開恩了。由月初開始,我一直留意港媒對彭帥事件的反應。除了幾個網媒,以我所見,主流報紙似乎只有《明報》和英文《南華早報》,在最近一星期才持續跟進報道。

前幾天,在Google搜到《東方日報》一個簡體字標題,「中国官媒记者发彭帅“最新甜照” 网民:甜到诡异」,當堂嚇一跳,然後就得啖笑。幾乎以為「雖難必誅,雖遠必誅」的《東方》夠膽在太歲頭上動土,看真一點,原來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馬來西亞《東方日報》而已。

現在彭帥事件似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國際輿論越演越烈,由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國際奧委會、世界女子職業網球協會(WTA)、世界職業網球協會(ATP)、國際網球總會(ITF),以至多位網球名將、白宮發言人Jen Psaki、法國外交部長Jean-Yves Le Drian、無國界記者組織(RSF)主席Pierre Haski等,均發聲關注彭帥的下落和安危,促請中國徹查性侵指控。

彭帥事件早已不只是#metoo層面的芸芸性侵一例,或大陸老百姓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它正逐漸蛻變成衝擊中共政權的「黑天鵝」,可能觸發各國杯葛明年北京主辦的冬奧,從而丟盡中共的「面子」,影響非同小可。

因此,世界所有自由社會的媒體都密切留意此事發展,例如今天法國《世界報》就在頭版貼上彭帥照片,大字寫上「Où est Peng Shuai?(彭帥在哪裏)」,內文更有詳盡報道,以「彭帥事件挑戰中國中央權力」為標題。(1)

香港如果仍然享有「基本法」第27條所保障的「新聞自由」,請問各大主流媒體怎可能對彭帥事件視若無睹呢?

皇天不負有心人,今天我終於見到親中的《星島》系媒體提及彭帥。我很好奇,這類媒體能寫什麼呢?它描述事件背景,是這樣說的:「本月二日晚上,疑似彭帥透過新浪微博帳號,公布自己與一名退休高官的私人關係,該文二十多分鐘後被刪。境外之後傳出她『失蹤』,並且引起國際體育界和政界的關注。」(2)

「疑似彭帥」是什麼意思?對了,為什麼截至今天,仍未有人說月初彭帥的微博是「被黑客入侵」呢?「與一名退休高官的私人關係」又是什麼關係?彭帥是高官的私人補習老師嗎?只看該報紙的讀者真可憐啊,看了這個像猜燈謎一樣的報道,應該非常迷惘。

媒體的沉默很尷尬,轉彎抹角的報道更尷尬,但怎樣尷尬,也比不上明目張膽的刪除新聞。11月18日下午,《香港電台》新聞網破天荒出現一條關於彭帥的新聞,標題起得相當保守,僅寫「西方傳媒稱月初至今未能接觸到中國女網球手彭帥」,內容沒什麼聳動,只是引述大陸官媒和西方媒體的報道,觀點夠晒「平衡」。(3)

沒料到這樣普普通通的報道,今日港台也無法容忍,下場就像彭帥指控張高麗的微博一樣,捱不了多久就被移除,滅聲。現在打開該段新聞的鏈結,畫面只有一大片空白,孤伶伶寫着:「伺服器暫時未有存放閣下搜尋的頁面。」(4)

自從李百全擔任台長後,香港電台就由一個本來極有公信力、大受市民愛戴和尊重的媒體,急速變成一個配合中共做「土味宣傳」的黨媒。我雖不算是港台一份子,但作為曾經參與過港台節目、為港台供過稿的人,看到它今時今日的景況,實在非常難過,也替仍在裏頭工作的朋友痛心。

一樁彭帥事件,對中共中央來說是黑天鵝,對香港媒體就是照妖鏡。越多的彭帥「生活照」和「社交」影片透過官媒曝光,就越難令西方社會相信她是安全和自由的。此事已日益接近難以控制的臨界點,眾多港媒可以沉默到幾時?到了逼不得已報道的一天,又能用什麼語言包裝?我們不妨拭目以待。


1. Le Monde:L’affaire Peng Shuai met au défi le pouvoir central chinois
https://bit.ly/3xc93D2
2. 星島日報:彭帥亮相網球賽 粉碎「失蹤」傳言
https://bit.ly/3FBzZPF
3. Google 對港台網頁於 2021年11月18日 08:15:25 GMT 顯示時的快照。
https://bit.ly/3cB3On7
4. https://news.rthk.hk/.../component/k2/1620382-20211118.htm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版文章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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