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國際化以及港幣地位問題再次引發外界關注。資深銀行家吳明德在接受《珍言真語》專訪時分析,行政會議成員、金管局前總裁任志剛重提香港股市加入人民幣交易,可能出自北京授意,北京當權派欲利用香港換取美元走資,香港可能上演「劣幣驅逐良幣」的場景。

8月23日,北京官員首次來港宣講中共的「五年計劃」,中共央行金融研究所所長周誠君提到香港在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所擔當的角色。同時,行政會議成員、金管局前總裁任志剛在見傳媒時,重提香港股市加入人民幣交易,並稱不擔心此舉會弱化港元地位。

中共對港幣有顧忌 人仔現時非國際「硬貨幣」

吳明德認為,任志剛今次是代表中央提出的這個建議,他多次提到在香港股市加入人民幣交易,說明這個事情越來越近了。

吳明德分析指,「中國大陸,有32個省、自治區和直轄市,都在中共的管治之下政治『穩定』。坐在中央的那些人就會想,這些省份和香港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沒有港幣,而香港有港幣,還自己說要做國際金融中心,是不是你們(香港)因為港幣兌美元這件事,搞到你們這幫人頭腦不清晰呢?才搞到政治那麼混亂?」

他認為,任志剛可能是知道中央的想法,所以「不如由我先講」。

吳明德亦指出,這件事雖然被提出來,並不代表人民幣已具有國際化的條件。

「能夠一早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給人看清楚家世,你的家當,你(人民幣)就一早國際化了,就是你過去30、40年,在那個改革開放的過程裏面,猶抱琵琶半遮面,就是那個資本帳戶整盤數目沒有給人看,人們根本就估計不到你的國家的財政實況的,所以一直都不給你國際化,就是沒有人肯當你的貨幣為我們叫做的『硬貨幣』。」吳明德說。

對於如何被國際社會接受作為硬貨幣,吳明德笑稱:「(人民幣)甚麼時候才能當(硬貨幣)呢,就是非洲的小孩、美國的小孩和英國倫敦的小孩,一拿起來就知道這一張是人民幣的時候,那個時候你就真的可以國際化了。」

資本帳戶也叫資本項目,在國際收支中反映的一國和外國之間以貨幣表示的債權、債務的變動,以及記錄了投資交易流入經濟體的淨流入,反映國家資產所有權的淨變化。目前中共對中國大陸的資本帳目實施管制。

港幣是賭場裏的籌碼  最後是信心的考驗

吳明德認為,這個話題提出來,實質的影響是心理上的影響,最後的信心考驗。不同於中國大陸對資本帳戶的管制,吳明德指出,「(香港)金管局那盤帳目是硬貨幣,開放給我們看,有多少外匯,每年賺多少錢,全部都給我們知道,我有信心。」

「我們香港人努力了兩三代人,(港幣)由83年掛了聯繫匯率,習慣了香港的港幣等於美金,我們走出去,因為美國是全球最大的霸權,霸權的意思就是她能夠保護到自己的貨幣,所以我們香港人就覺得很安心了,因為我們等於是在用美金。」

吳明德再以去賭場換籌碼,對籌碼的信心類比外資對港幣的信心。

他說,「去澳門的賭場賭錢,都要換那個賭場的籌碼,港幣就等於那些賭場的籌碼,人們有信心,肯換,賭完之後,換回自己的(錢)離開。同樣,來香港投資的所有外國商人都會知道,拿自己的貨幣,好像日圓、歐羅或者美元、英鎊來,都是換了港幣作為這裏的籌碼,玩完之後我可以拿回去。」

吳明德認為,現在長遠留守在香港生活的香港人,是因爲有聯繫匯率,令他們對金融資產有信心。就是說,「我存款存美金或者存港幣,籌碼等於是美金,他才會有信心,最後的信心的考驗」。

人民幣香港買港股 便於當權派走資

在任志剛提出港股或可選擇以人民幣買賣的建議之後,周誠君則回應稱「樂見其成」。

對此,吳明德分析指,雖然在香港以人民幣買港股,被視為人民幣國際化的第一步,實則為當權派走資提供了方便。

「如果這裏真的使用人民幣買賣股票,那麼那些大陸權貴就會過來用人民幣買賣股票,他們把人民幣拿過來的渠道很多,香港市場會越來越多人民幣,」吳明德說,「現在香港的人民幣資金池只有6、7千億,如果用人民幣買股票的話,香港持有的人民幣資金池會馬上翻倍,他就會完成任務。」

吳明德分析道,「所以它當然是得到中央的祝福。中央的祝福是甚麼?中央當權的那些人就是告訴你,我們開始當權了,開始正式賺錢。怎麼賺錢呢?看看騰訊、阿里巴巴、京東這些跌得很厲害,是因為它們的中央開始賺錢了。」

「習近平說的願景就是要共同富裕。大家一起富貴就要拉近貧富懸殊,所以要平均化。那些高科技公司賺這麼多錢,銀行賺這麼多錢,那我當然就要想辦法抽你們的錢。抽出來的錢去了現在新的當權派,那怎麼辦?」吳明德解釋道。

「習近平說明不准外匯流失,就是不准在國內換美金匯出來。那可以在國內以外的地方換美金流出去,這要想辦法的。這辦法就是——不如我們在香港可以用人民幣投資股票。沿著這個方向去想就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一朝臣都要幫主子想辦法。」

吳明德認為,方便人民幣先來香港,只需要某一個階段,比如5至10年的運作,已經足夠他們把人民幣搬過來香港換美金。即使之後香港沒有聯繫匯率,對當權者也沒所謂,因為已經換完了錢。

若人民幣進入 或出現「劣幣驅逐良幣」

如果香港幫助人民幣出海,例如在香港股市加入人民幣交易,對港幣會有怎樣的衝擊?

吳明德說,「會慢慢沖淡港幣的成色,就等於是劉備借荊州,一借就不回頭。」如果香港金融市場有多於一半人用人民幣進行交易,到時當局會講:「不如全部用人民幣會更好」。他指出,「這是香港人最擔心的事情事,因為人民幣一轉正就麻煩了。就看看怎麼去安撫香港人的信心」。

此外,吳明德還指出,如果人民幣進入香港市場流通,還會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他解釋道,劣幣驅逐良幣,就是將所有良好的貨幣,放進我們自己的戶口,再匯出去,在市場上就讓那些劣幣在流通。沒有港幣了也不要緊,因為那些港幣已經兌換成美金,香港人會通過將港幣兌換成美金,放在離岸戶口來保護自己。

「劣幣驅逐良幣」(Bad money drives good)在經濟學中也稱為格雷欣法則(Gresham’s Law),是指如果市場上同時有兩種形式的商品貨幣流通,存成色好的貨幣(貴金屬含量高)會被消費者儲起,而成色低的貨幣則在市面上流通。@

節目播出:8月25日
文字更新:8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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