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柱銘與另外8名民主派人士,因一場和平的「流水式集會」,被控組織未經批准集結及參與未經批准集結罪,4月16日案件宣判。作為《中英聯合聲明》的見證人,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及提供建議者,他的審判被視作對聯合聲明的莫大諷刺。這位「香港民主之父」幾十年來為香港的民主自由在國際上奔波,有著相當高的聲望。案件引起國際社會極大關注,被西方國家視作香港是否還擁有獨立司法制度的標誌。對李柱銘的宣判,也無疑成為了對香港自由民主法治的宣判。

李柱銘生於1938年。他的父親李彥和是中華民國的將領,在中共建政後攜家遷往香港。李彥和不滿國民黨的腐敗,但是對中共政權更反感,曾經告誡李柱銘「永遠不要相信共產黨」。

在80年代中英談判香港前途問題時,李柱銘一度想要離開香港,但是最終決定留下來為香港做些事情,開始從政,在1985年擔任香港立法局法律界議員。80年代香港的民主運動中,李柱銘與教協創辦人司徒華一起擔任領導角色。他在1994年創立民主黨後,擔任首任主席直至2002年。主權移交後,他在1998年至2008年擔任立法會議員。

除了是香港民主運動的代表人物,他也是香港資歷最深的大律師。他在1979年獲任命為御用大律師(1997年主權移交後改稱「資深大律師」),並在1980至1983年任香港大律師公會主席。

李柱銘親身見證了1980年代香港前途談判。在香港政治學者馬嶽的《香港80年代民主運動口述歷史》中,李柱銘回憶1981年,他以大律師公會主席的身份率領香港法律界人士去北京洽談仲裁(arbitration)問題。在北京,他與中共官員會面時,首次得知中共有意收回香港,他當即直言不諱道:「又要香港保持安定繁榮,又要中央重新行使主權,我覺得是魚與熊掌,不能兼得。」

不過,在中英談判期間,中共官員對李柱銘多番籠絡,虛心聽取他的意見。《中英聯合聲明》寫明香港特區的終審法院設在香港,以及聘請海外非常任法官等,就是來自李柱銘的建議。

《中英聯合聲明》規定了香港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部份恢復了香港人與國際社會對香港前途的信心。李柱銘認為中共願意聽取意見,一改之前反對中共收回香港的主張,成為「親中人士」。

1985年,李柱銘獲中共委任加入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在草委會會議上,李柱銘積極發言,為香港爭取更多自治權力。李柱銘感到草委會工作「很愉快」,甚至說「沒有見過一個國家起草它的憲法是這樣公開的」。

然而在1989年後,香港民主人士的「民主回歸」夢想破滅。中共血腥鎮壓民主運動以後,李柱銘與多名香港委員一起退出基本法起草委員會,他還呼籲國際制裁中共。

李柱銘一直向國際社會爭取關注香港。他認為曾經支持《中英聯合聲明》的世界各國,對於中共是否履行承諾負有責任。2007年,在北京奧運會前期,時任立法會議員的李柱銘在《華爾街日報》撰文,呼籲時任美國總統喬治布殊,利用奧運舉行前10個月,促使中共改善新聞、集會及宗教自由,被親共陣營罵成「漢奸」。

李柱銘說,如果為中國大陸人民爭取人權也被批評為「漢奸」,他寧願永遠做「漢奸」。

在2019年,李柱銘也與黎智英等人訪問美國,會見時任美國副總統彭斯、國務卿蓬佩奧等高官,呼籲他們反對「送中條例」。中共官媒將李柱銘與黎智英、何俊仁以及陳方安生稱為「禍港四人幫」,還稱李柱銘是「港獨之父」。

李柱銘則形容自己是「真正的愛國者」。他多次表示不支持香港獨立,也贊成兩岸統一。李柱銘也曾在2000年在美國游說,爭取讓中國大陸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然而,在2014年雨傘運動之後,隨著中共背棄《基本法》中對普選的承諾,香港的年輕一代對「一國兩制」漸失信心。在雨傘運動中,有學生哭著問他為何當年接受《中英聯合聲明》、「一國兩制」、「香港回歸」?李柱銘無奈表示,當時英國已經放手把香港給中國,「我們有甚麼選擇?」

新興的「本土派」質疑以李柱銘為代表的傳統泛民的「愛國民主」,認為正是他們的「大中華情結」讓他們相信「民主回歸」,斷送了香港的前途。本土派也不滿意他們在體制內爭取民主的路線,轉向街頭抗爭。

在2020年4月1日,李柱銘因為8.18集會被捕。作為香港年資最長的資深大律師,李柱銘多年出入法庭,卻首次坐在被告席上。獲准保釋後,他在警署外說自己「舒服曬」。「這麼多年、這麼多個月來,我見到這麼好的青年被捉、被告,而我沒有被告,我心裏過意不去。所以我做了被告人,我對我的所作所為,一點都不後悔,我感覺到驕傲,終於有機會與一班優秀的香港年輕人,繼續行我們這條民主路。」

中共強推「港版國安法」以後,李柱銘更直言,對年輕一代「內心有愧」,因為自己這一代人為年輕人留下了惡劣的環境。他願意留在香港,與年輕人一起面對風險。

4月16日判決當日,李柱銘在法庭外說:「我們不會放棄。⋯⋯最重要是繼續努力,這樣我們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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