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一生在杭州住了40多次,由王芳直接負責警衛接待的就有38次,王芳因此被稱為毛澤東的「大警衛員」。但是,到了毛澤東發動的十年文革時期,王芳卻倒了大霉,從1966年就挨整,1967年底被抓起來,1968年2月被押解到北京衛戍區關押,直到1974年10月才獲釋。

王芳在溫州挨批鬥

王芳是個山東大漢,1949年任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長。1950年11月,任浙江省公安廳副廳長。1955年4月至1965年8月,任浙江省公安廳廳長。1964年9月至1966年任浙江省副省長,1965年8月起,兼任中共溫州地委代書記。

1966年5月16日,文革爆發,曾任公安部長達10年之久的羅瑞卿,中央政法小組組長彭真等被打成「彭羅陸楊反黨集團」。不久,劉少奇被當成「黨內最大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打倒。劉少奇是分管政法的中共政治局常委。羅、彭、劉被打倒後,全國政法系統一大批官員被打倒。

文革狂風颳到浙江溫州後,前浙江省公安廳廳長、時任溫州地委代書記王芳,被當成溫州「最大的走資派」打倒,遭到大會批,小會鬥。1966年11月18日,王芳被造反派圍困在溫州公安局,持續幾天。他的秘書向浙江省委和中央辦公廳報告後,引起關注。11月25日,中共中央、國務院下發毛澤東簽發的文件,要求浙江省委派人到溫州,宣讀中央指示,並負責處理那裏的問題。11月26日,浙江省委常委、組織部長沈策趕到溫州,在溫州公安局門口,向造反派頭頭宣讀了這份中央文件。但是,造反派頭頭懷疑文件的真實性,還扣押了沈策,派人到北京核實文件的真假。11月29日,中央辦公廳專門下發一份文件,稱中央文件是真的,必須堅決執行。之後,造反派才陸續散去。

王芳在杭州挨批鬥

溫州的批鬥剛平息,毛澤東提出的「砸爛公、檢、法」的口號響遍中華大地。1968年3月18日,毛澤東的妻子、中央文革小組副組長江青,在接見浙江赴北京匯報的代表時說,浙江省公安廳幹部「在葉群代表林彪向毛澤東匯報時,在屏風後頭搞竊聽和秘密錄音」,她「走一步路,就有人盯梢、監視」,「還用特務手段檢查主席和我的信件,這是用對付敵人的辦法對付我們」。3月30日,浙江省公安系統造反派召開「徹底砸爛反動公檢法誓師大會」。之後,浙江「省聯總」造反派把王芳這個前公安廳廳長從溫州揪到杭州批鬥。

浙江省革委會第一副主任陳勵耘講,浙江公檢法是「借共產黨的招牌,為台灣、美帝、蘇修效勞」。「浙江公安機關的領導收集毛主席的活動情況,報到台灣去了,為台灣建立了特務組織,進行內外勾結。這樣的專政機關不砸爛不得了」。浙江省在「砸爛公、檢、法」的過程中,666名政法幹部,被鬥爭、審查298人,被隔離88人,受到各種處分74人。全省勞改幹部被揪斗、游鬥、關押、審查達1190人。

王芳被押解到北京

據不完全統計,文革中,江青先後在15個場合提出過「砸爛公檢法」,點了20多位公安機關領導的名字,包括王芳。

1968年2月28日,王芳被關押在浙江省公安廳的一個秘密據點。突然,浙江省公安廳軍管組來人通知,要他收拾一下東西,立即轉移。王芳以為要搬到杭州另外一個地方。沒想到,他被押上車後,汽車直奔筧橋機場。在那裏,他被押上一架空軍專機。

王芳上飛機後,感覺氣氛有些異常。座位的前後左右都用白布隔開,除了看見幾名神情嚴肅的軍人外,其他乘坐的人員互相不能見面,不能說話,他不知道白色圍布裏到底還有哪些人。直到6年後他從獄中出來時才知道,同坐這架飛機的還有上海市公安局長黃赤波,上海市公安局警衛處長王濟普,浙江省公安廳長呂劍光等。

這架空軍專機共解押17人到北京。他們都是與偵查「18號專案」相關的上海市公安局和浙江省公安廳官員,一到北京,全部被關押,並由中央專案組負責審訊。

王芳被追查所謂「黑材料」

王芳回憶說:在北京受審查時,中央專案組沒有要他交代「公安戰線長期執行所謂劉少奇反動路線的罪行,而是集中力量審問一個問題,就是你王芳到底蒐集了江青多少黑材料?」

「參加專案組的人是空軍部隊的,這幾個幹部的思想表現得很左,調子唱得很高,反覆聲明自己永遠忠於無產階級司令部,誓死捍衛江青,誰反對江青,就堅決打倒誰。王芳你蒐集江青黑材料,鐵證如山,抵賴不了。你不僅看到了反革命匿名信,還親自參加破案。你比朱明還朱明。你必須老實交代,你到底蒐集了江青多少黑材料?還向甚麼人擴散了這些內容?」

「我在被關押期間,伙食分兩個標準。正部級一天吃三餐,副部級一天吃兩餐。我是副省長,按副部級待遇,一天吃兩餐。一餐兩個窩窩頭,每個只有雞蛋大小。每餐我把窩窩頭掰成兩半,一半分兩口吃,一餐就是八口,一天就是十六口。早上有一碗米湯,很難見到米粒。晚上有一碗大白菜是不洗的。這種菜只給我們吃,連看管我們的戰士也不吃。我的牙齒就是那個時候嗑壞的。這樣的伙食,連半飢半餓也達不到,每天餓得要命。」

「18號專案」是怎麼回事?

1954年3月7日,江青收到一封從上海寄往杭州的匿名信,內容主要是她20世紀30年代在上海的風流醜事和被捕變節的歷史問題。第二天,江青找時任浙江省公安廳廳長王芳談了一上午,說自己青年時期就是一個非常進步、非常堅強的革命者,現在有人誣衊她,矛頭實際上是針對毛主席。江青把匿名信給王芳看了,要求他破案。江青回北京後跟毛澤東談了這封信,得到毛澤東的認同。這個案件被稱為「18號專案」。

不久,中共中央華東局在上海召開會議。華東局第三書記譚震林主持,第二書記陳毅出席,浙江省公安廳廳長王芳、上海市公安局長黃赤波參加。會議決定把這封匿名信作為一個特大案件偵破,由時任公安部長羅瑞卿負總責,上海由黃赤波負責,浙江由王芳負責。由於匿名信的信封上印有「華東文委」字樣,江青要求將偵查重點放在上海的黨政部門與文藝界。柯慶施調任上海市委第一書記後,親自抓案件的偵破工作,每隔幾天就要聽取一次匯報。專案組先後收集了800多人的筆跡進行鑑定,結果都不是。直到1961年,一次偶然的機會,查明寫匿名信的人,是中共元老林伯渠的妻子朱明(朱明向公安部副部長徐子榮說明情況後自殺)。

江青銷毀所謂「黑材料」

在調查「18號專案」過程中,上海市公安局和浙江省公安廳蒐集了大量材料,包括江青30年代在上海淫亂的材料,歸檔存放起來。

1959年3月24日,江青入住上海錦江飯店。3月26日、4月1日,接連收到兩封匿名信,講的也是她30年代在上海灘的醜事。江青將信給他的山東老鄉、時任中共政治局候補委員康生看了。康生看後說:這是一起特大反革命政治案件。然後,江青和康生向周恩來作了匯報。周恩來責令羅瑞卿10天內破案。羅瑞卿立即與在北京的公安部常務副部長徐子榮通電話,要他安排刑偵專家火速來上海,和上海市公安局一宗破案。上海市公安局長黃赤波為專案組組長。

在破案過程中,公安部、上海市公安局也蒐集了不少材料,包括江青當年的一些風流照片。結案後,這些材料都存在公安部和上海市公安局的檔案櫃裏。

1967年1月8日,造反派從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長王鑑辦公室的保險櫃中翻出「18號專案」的部份材料,立即報告上海市革委會主任張春橋。張春橋立即報告中央文革小組副組長江青。4月21日,江青派人到上海將「18號專案」的全部檔案拿到北京。9月27日,在中南海勤政殿,由公安部長謝富治等親自動手,銷毀這批材料。

王芳挨整的真正原因

這批材料銷毀後,江青還不放心,擔心當年參與查辦上述3封匿名信的公安機關的官員把她的醜事抖出來。1968年2月10日,中央文革小組碰頭會決定,將所謂「反革命黑材料案」列為中央專案審查小組要案,由謝富治等負責。從此,包括王芳在內的一批參與查處上述3封匿名信的公安機關負責人被抓到北京關押、審查。

直到1974年9月28日,王芳的妻子劉馨致信毛澤東說,王芳已被審查6年多,身患各種疾病,隨時有生命危險,要求儘快作結論,或讓他回家治病。毛澤東明知王芳沒甚麼問題,1974年10月28日,批示「解放」王芳。1974年10月29日,王芳獲釋回家。

從1953年起,毛澤東到杭州40多次,住了800多天,其中,38次由王芳負責警衛工作。每次王芳都是全心全意,盡職盡責。僅僅由於毛的妻子江青擔心王芳將她的醜事洩露出來,就將他在北京關了6年多,折磨得一身病。

江青整王芳說明三點:第一,做了虧心事,總怕鬼敲門。文革時,江青一人之下,億萬人之上,表面上風光無限,內心卻虛弱得很。第二,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權力完全成為其發洩個人私慾的工具。第三,沒有毛澤東背後支持,江青不可能如此胡作非為。

王芳忠心耿耿為毛澤東、江青服務,換來的卻是挨整8年多、被關押6年多。此乃前車之鑑,今天替中共賣命者當引以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