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疫情爆發後,幾乎所有提及疫情的影片,都被YouTube標註「黃標」。對此,網名「于非」的香港YouTuber王陽翎接受《珍言真語》主持人梁珍專訪時表示,YouTube嚴審影片無疑是遭受政治壓力,在環球政治壓力下所為。「黃標」事件令很多內容創作者(YouTuber),無法賺取流量相應的分紅。網民也質疑YouTube助中共打壓言論自由,在白宮網站發起聯署,要求YouTube交代是否受到中共的施壓。

為阻止黃標事件繼續發酵,YouTube亞太區高層3月3日在香港與多名知名YouTubers開會,與會者之一的于非表示,疫情爆發後,影片中只要出現「疫」、甚至是「戴口罩」都會被標上黃標。

于非於去年9月創立個人YouTube頻道,主打時政評論影片。他表示,親歷反送中抗爭,發覺香港局勢變得很混亂,社會產生很多爭執,充斥很多假消息、失實的消息,「我自覺知識份子應該有使命,決定開一個頻道。」于非目前擁有約8.5萬訂閱者。

以下是專訪內容: 

親歷反送中 自覺知識份子有使命 

記者:甚麼時候開始做YouTube?

于非:大概是2019月9月,(反送中)衝突了幾個月,我本來和朋友合作經營另外一些東西,沒想過拍YouTube。因為我親身看見那些(反送中抗爭)場面,那時的局勢真的很混亂,很多的爭拗,很多假消息、失實的消息。

我自覺知識份子應該有使命,多年來我很關心時局問題,終於決定第一次開一個頻道Channel去講,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有很多人喜歡這種分析。這場反送中運動使港人震怒,港人很需要一些真實、持平的言論。我這種比較平淡、溫文的評論,他們能接受,開Channel到現在,剛剛滿半年。

記者:大概有多少粉絲?

于非:訂閱大概八萬五千左右。

記者:最近你被YouTube邀請去討論這個黃標事件,四個YouTubers選了你,除此之外都是蕭若元、李慧玲等等都是知名主持。

于非:對,我是比較新進的YouTuber。我估計是兩個因素,其一,可能是我和那位接觸的人員(不便透露其職位),覺得我除了提出很猛烈的批評之外,也向他指出很多技術問題,甚至提供了很多建議,他可能想使會議更加多元化,除了想聽一些YouTuber的不滿和反饋之外,可能想了解一些他們都想不到的意見。所以最後他請我去時候,很幽默地說:「我們需要你的腦」。 

疫情爆發 YouTube審查下「黃標」 

記者:解釋一下甚麼叫做黃標?

于非:黃標事件,嚴格來說是幾年前才開始出現的,因為YouTube經歷了幾年前,尤其是伊斯蘭國IS一些爭議的片段,有砍頭或者很血腥的片段出現了,也擺了廣告,使某些廣告商很不滿意,他們接受不了,影響品牌;另外,就好比美國一些很受歡迎的YouTuber,直接就講種族仇恨,同意希特拉的某些主張,所以累積了這些事件,YouTube就開始思考如何去規管這些事情,所以這幾年它就調整了一下,就出現了黃標。

而YouTube怎樣審查那些Channel,可能其中有一定的主觀判斷。Youtuber趙善軒首先講出來了,就是1月30日之後,YouTube開始嚴謹規範涉及疫情的節目,是上邊的壓力,但當然沒有交代原因。

從2月初開始,「疫」字變成敏感字,導致一大堆的黃標,是使整件事情被拋出來。原來YouTube背後的演算系統出了一些問題。它試過強硬執行全通殺黃標,連帶出現了YouTube都不承認有干預過的事情。就算不涉及疫情的影片,也一上就「黃」,而這個問題是不應該存在的。

我那時可能表達得又直率和比較激烈一些,有一個代表補充,原來還沒有疫情之前,已經察覺到有這種現象,而特意問了技術部門,技術部門回應完全沒有寫過相關的編碼,但就沒有結論。

據我觀察在最近一個星期,Youtube開始有改善,似乎它的信用機制在會後明顯地改善了。暫時是這樣,但要觀察下去。

可見YouTube長期以來,在技術改善方面很有問題。搞到這麼大的控訴之後,原來問題一個禮拜之內是可以解決的,現在似乎是這樣了。

記者:那麼開這個會之前,大概黃標的比率有多高?

于非:就算連續幾條片被黃標,我都不妥協,所以基本上從1月到2月,我沒有試過講其它主題,就變成清一色的全版都是黃標。

甚至本來有一些沒有黃標,事後因為被追加黃標,一天之內全版變回黃標,一講到疫情大概六至七成都是黃標。我最關心疫情,就算被黃標,有無收益都好,重要的議題我都堅持講。

這就影響我七至八成的收入。我是有一點反主流的,我會籌備、統籌、推敲時局,幾天推出一段影片,再要看身體狀況,所以我的出片量本身不多,我又堅持出疫情相關的影片,所以在收入上的打擊是很大的。

記者:黃標不但會影響收入,此外,YouTube也不會將黃標影片作為推薦的影片,所以會降低點擊率。

于非:這個有爭議的,我補充。

黃標的YouTube條文指明只是局部影響收入,是有部份廣告的,理論上是這樣。但實際上近一個禮拜才明顯覺得,局部收益是增加了一點,如果是黃標網標。如果不是開完會之前,原來這麼多年以來我們發現,它幾乎沒有動過,只是黃標了,極微小,如果只有一、兩美金的鬆動,基本上就等於沒有收益,最近明顯多了幾成,在綠標之下打了折扣的效果,那麼另外就是黃標點擊率現在有爭議。因為我們都提出過,YouTube官方的講法不承認有這件事,它說完全絕不影響推薦度,因為它有一個recommended推薦欄,完全不影響,影響的是多不多粉絲或者訂閱者去按那個like那段片,和留言區討論的,主要透過這個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事後開完會又開始修正了,總之官方說不會特意這樣做的。看來要長時間觀察下去。 

受政治壓力?  YouTube嚴審背後有原因 

記者:YouTube做出這樣的審查,是受到甚麼壓力?

于非:有一個是很肯定的,我和劉細良那天談過,毫無疑問的是受到世衛的影響。而世衛是受到中國(中共)的影響壓力,所以層層疊加之下,基本上YouTube高層,就無可避免,實際上是受到一種環球政治壓力下做的一種執行方式,要嚴審。

但是以他們企業內部的做法,我相信那些高層不會和員工或者經理講:「我們因為世衛所以這樣做」,一定是講一些比較一般的做法。寫一些指引,對全球敏感,具爭議的大事件,要去審查。這次和Youtube開會時,講多了一步,就是比以前一般的指引更加嚴苛,用最嚴厲的方式處理疫情相關影片。

但是說到Youtube的執行方面,很難說它有親中人士滲透,而它本身的準則都是含糊的,根本整個YouTube指引是保守的。那麼可想而知,一個偏保守企業讓員工根據一個保守的指引去審查,那些員工就算不涉及個人政治立場,都會嚴謹一些的。

所以為甚麼我建議將黃標事件區分為兩個階段,一個是疫情後2月那時候是最嚴厲的,波及到現在的事件。一個是全球疫情黃標事件之前,一些比較溫和的頻道和激烈的頻道都被審查,可見那些審核人員是很保守的。早年已經出現了黃標的問題,我是這樣看的。

記者:你們上次的會議是否也受到上面的壓力?

于非:這次會議大概有六位代表出席,其中一位承認有上面的壓力,但他沒有具體講壓力是指甚麼,因為這個講法很重要,是收到上面指示說要嚴厲審查關於全球疫情的影片,已經有指引,要強硬劃一執行。所以他們表示對於任何影片都強硬地劃一處理,甚至一些跳舞唱歌或反送中影片,只要有「疫」字都會變成黃標。

記者:戴口罩都算是?

于非:是,他們官方承認了,我們認為很荒謬的,他們也承認是不合理,其中一位代表有向上面反映,但高層最後還是堅持,也沒有交代原因。

制衡藍絲洗版 在YouTube上平衡輿論

記者:經過黃標事件之後,覺得對香港的言論自由,YouTuber何去何從?有甚麼打算?

于非:我在沒開會之前就開了會員制。我看到有的開,就開了,有些觀眾也加入了。現在大家用美國另一種會員制去代替YouTube的會員制,就是Patreon。

近期我們幾個YouTuber——我、徐少華、趙博(趙善軒)和梁芷珊出了一個新的video,雖然不是熱話時事,但是我們知道很多觀眾與我們一樣不滿。有觀眾取消YouTube會員,去Patreon那裏,不給YouTube分紅。某程度上我們的施壓是有效的。

一方面我們不放棄YouTube的工具去平衡輿論,一個負責任的YouTuber如果很草率地離開YouTube,某程度是助長了藍絲陣營。胡說八道是因為政治立場親中,誤導群眾,所以我認為謹慎的做法是會員制,不是將所有影片搬離YouTube。

記者:網友發起白宮網上聯署,覺得有沒有幫助?

于非:聯署人數還不到10萬,9萬左右。那個聯署是有用的,起碼對白宮施壓。YouTube和Google這些定期會有一些內部和高層之間的檢討會,這些白宮聯署造成國際的壓力,他們是會感受到的,是有一些作用。

記者:除了黃標事件,最近KOL的藍絲YouTuber,是不是針對你們這批挖真相的YouTuber?

于非:背後一定是有針對的,好像是整個集體行動一樣,幾乎在自很短時間內集體湧現,不排除背後有一些政治操作,甚至是中聯辦統籌,尤其是現在見到一些簡體字留言和親共的留言,他們特別強調藍絲YouTuber根本就不介意YouTube收入。

他們真的不介意YouTube收入,因為他們有其它收入來源。香港今日政局,越講真相,政權就越與你對立,很多權貴和商家不會支持你、甚至有方法不在你的節目上下廣告,這是對認真做節目的Youtube的最大打擊。藍絲是不會出聲去反對YouTube的,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那筆錢,他們背後有金主。

記者:是否與黃標同一時間開始的,兩個之間是否有相連的關係?

于非:我認為沒有直接的相連關係,但就是這麼巧,在黃藍輿論對抗最激烈的時候,黃標事件出現,但藍絲背後的勢力是否大到可以影響到YouTube的政策,我認為不至於。但這麼巧疫情爆發得很厲害,黃藍對決加劇了審查的力度,大量影片也分不清真偽,對於一些不勤於業務的企業來說,要分辨真假是很困難。

閱讀分析再判斷 環環緊扣求真實

記者:怎麼去追查真相,怎麼去求真?

于非:我喜歡用「統籌」這兩個字,好像在編織一些推論,包括在看很多文章之餘,我訂閱了全球各大不同報紙,也會看書,我可以為了一個主題,在一段時期裏收集有關這方面的資料,看完後結合最新趨勢,綜合不同立場去分析,我有信心去判斷出接近事實的真相,我不會保證是絕對的真相,人肯定有疏漏,只要自己盡力,做好所有功夫,環環緊扣去看整件事,用這個態度去求真。

所以我的立場不同於藍絲陣營,比如,用失實的數據來說美國流感的死亡率很高,但事實上看一下人家真正拿出來的數據,不是fake news,美國流感真實的死亡率是0.1%,他們拿的是假數據,說死亡率7%。

我們背後有這些功夫在裏面,我知道趙博(趙善軒)也看了很多文獻,有他自己的學術背景,看些相關的資料去講時事主題,所以大家都有付出。會見YouTube代表的時候,我們是充滿信心的,其實我們很累,是消耗了能量和時間才做出的影片,不是放錄音機說的,這就是分別,因為我們有努力付出過,所以與Youtube人員開會時,情緒會激烈,因為我們不是在玩。

這是一個新時代的工具,某程度是在扮演著一個電台的角色,它是一個顛覆傳統媒介的東西,所以我們如果能認真利用好這個工具,它的力量是很大的,我們不要草率去看,把它當成隨便玩玩或賺錢的工具,我們是對節目質素有要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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