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頭來講「八田與一」這位日本水利工程師吧!

他在「嘉南大圳」完工後聲名大噪,成為殖民總督府炙手可熱的要角之一。他也參與過其它較次要的水利工程,例如台北市下水道工程等,但是「嘉南大圳」才是他畢生引以為傲的傑作。

1941年12月,日本在偷襲珍珠港之後,趁美國海、空軍手忙腳亂,無暇顧及其亞洲殖民地時,突襲美軍兵力不足的菲律賓群島,顯然意圖將其西太平洋殖民地島鍊由台灣延伸至菲律賓。

1942年5月5日,駐菲律賓美軍宣布投降,在戰事大致底定的前一個月,日本軍閥就已迫不及待地開始籌劃,要如何治理這土地面積大於台灣四倍有餘的新殖民地。水利建設方面就交給在台灣有三十年治水經驗的「八田與一」。

所以八田與一早在當年四月間就由台灣返回日本,積極組織了一個水利團隊,他們與其他的新殖民地官員與職員等約一千餘人,匆匆忙忙地於1942年5月5日駐菲美軍投降之日,在廣島搭上客輪「大洋丸」出發去菲律賓。

也不知道為何滿載政府官員的客輪沒有軍艦護航,三天之後的5月8日,「大洋丸」在即將進入東中國海時,被潛伏在那兒的一艘美國海軍潛水艇毫不客氣地賞了三枚魚雷,當場爆炸沉沒,全船乘客皆當場斃命,無一倖免。

美軍在珍珠港遭到偷襲後,亟思報復,凡是由日本港口開出的船隻,無論是軍艦或是商船,一概施以攻擊,以致有平民傷亡。戰爭時期,為求勝而採用之非常手段,實難厚責。

因為大洋丸在遭擊沉時離岸不太遠,附近作業之日本漁船撈起許多罹難者殘骸,八田與一之遺體是其中之一。他被運回日本火化後,尊重他遺囑之意願,骨灰運到台灣,葬於台南「烏山頭水庫」附近。

由於他是「因公殉職」,所以如果他現在也被奉祀在日本的「靖國神社」裏,是理所當然的。

最近十幾年來,台灣執政當局取消了「台灣光復節」。這是為紀念中華民國政府從日本軍閥手中收復台灣的日子,已行之有年。而十月二十五日,是象徵歷史上日本吃了兩粒原子彈而無條件投降(這是日本天皇在降書上所用之字眼)的「屈膝投降」史實,在台灣的歷史課本上卻被改稱之為「終戰」日(仿傚日本的歷史書內容)。

所以當八田與一的「因公殉職忌日」在台灣被煞有其事地公開憑弔,也就不足為奇啦!

哦,那為了紀念壯烈犧牲的「黃花崗烈士」而定的三月二十九日「青年節」怎麼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啦?這國號為「中華民國」的執政當局,居然如此輕蔑、糟蹋那些灑熱血拋頭顱的建國烈士們,良心何在?

但是從「慎終追遠」之觀念來看,「紀念八田與一」是應該的。

在所謂「終戰」之後,本該被遣返日本的台灣日籍僑民,因不願回到那滿目瘡痍、百廢待興的日本,有多達二十餘萬日人選擇以改為「漢姓」之方式居留台灣。

當然這群人之中也有因「皇民化」而改為日姓的漢人,所以現今中華民國的公民中,原先具有日本姓氏的當不在少數,這是台灣戶籍記錄上明白記載的史實。

在此附帶一記,我的鄰居與同學中就有日本後裔,一位家住鳳山的中學同學,家人在三民路上開了一間五金行,我去過他家許多次,當時就注意到他的外婆是一位連閩南語都講不流利的日本人。我那同學與她交談時,乾脆完全使用日語。

即使在眷村裏,也有沒被遣返的日本人,與我們住在同一條巷子裏的一位主婦,就是不會講閩南語的日本人,他的丈夫是民國三十六年隨孫立人來台灣的青年軍成員之一。

當然,自願留下來的日本人,也算是這中華民族「文化熔爐」之一部份,他們若是要仿傚中華民族的「慎終追遠」去紀念八田與一之生、忌日,倒也無可厚非。更何況八田與一只是日本民間的一名水利工程師,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日本軍閥,對台灣的早期殖民經濟發展也有建樹,更不是十惡不赦的戰犯。◇(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