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從林間小路走過,滿地的落葉,紅黃綠相雜,斑駁中透著古色古香,踏上去沙沙的響。那一刻,忽然有一種久違的感覺:這才是秋天的樣子。

在這個城市中,只有這小小一隅有著濃濃的秋味。每日走過的街道,被早早打掃得乾乾淨淨,除了漸冷的空氣,就沒有甚麼秋天的意境了。即使是某處市中園林,也會因為它的休閒娛樂或是門面的原因,不容落葉久留,而這裏的被遺忘,恰恰成全了她秋的意韻。

記得小時候,每逢落葉漸多時,尤其是被風旋作厚厚的一堆,如果太陽也很好,我常常會尋這樣一處,享受般躺在上面,聞著落葉的味道:有綠葉的苦澀,有黃葉的乾香,加上秋陽的暖味。那時從不覺秋有蕭瑟與凋殘之味,反而覺得充滿了沉靜與祥和,甚至有一種特有的暖意。

落葉沉靜,如同一段長旅之後的歸宿,或是一番熱鬧之後的落幕,生命走向了最佳的結局──回歸了孕育她的土地,所以不再浮躁,充滿了祥和。而後或化為炊煙,或化為泥土,就又有了炊煙的味道與泥土的氣息。無論是哪種味道,都令人感到一種暖意:炊煙中升起一種家的溫馨,泥土中容著一種無我的寬厚──願化春泥潤新生。

千古以來,人常悲秋;而我以為,那片秋葉在落下的時候,卻是欣喜的。因為傾聽春雨的喚醒,她曾認真地延伸著每個葉脈,曾謙遜地垂著每葉綠蔭;因為聆聽秋風的喚歸,她又敢於捨盡一切所有,欣然歸往,只留下一片思想的芬芳。

這份思想,並不只屬於詩人,或是哲人,它屬於每一個生命。在季節的輪迴中,落葉回歸了大地;在人生的輪迴中,生命應該何去何從,是不是同樣有一條回歸之路?而這條回歸之路是不是也一樣充滿了沉靜與祥和,充滿了溫暖與寬厚,充滿了真誠與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