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西元前260年,秦趙兩國在長平發生戰略決戰,趙王任用紙上談兵的趙括,結果四十萬趙卒被秦將白起坑殺。西元前259年,秦國再度攻擊趙國,圍住了趙國的都城邯鄲,於是平原君前往楚國求救,在毛遂的威脅下,楚王答應救援趙國,但出兵後卻駐軍武關,魏國的援軍則駐紮在鄴城,救兵不至,趙國已精疲力竭,無力再守,那麼趙國能躲過這一劫嗎?

在趙國如此危難的情況下,平原君趙勝給魏國的信陵君魏無忌寫了一封信。魏無忌跟魏王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平原君娶的是信陵君的姐姐。

信中說:當時我之所以決定跟你締結婚姻關係,是因為公子高義,在我們遇到危難時,能夠援救我們。現在,趙國馬上就要亡國了,可是公子坐視不理,你就算不可憐趙國,難道不可憐你自己的姐姐嗎?

信陵君接信後就想辦法去說服魏王出兵,去救援趙國。當時魏軍隊駐紮在鄴城,再往前走一點就到趙國的境內了。但是魏王就是不聽,信陵君手下也有很多門客,他就讓那些門客想方設法地去說服魏王,但是魏王堅決不答應。最後魏無忌決定帶著自己的賓客到前線去,跟秦國的軍隊拚命,一死了之。

他當時帶著一百多輛車,走出魏國東門的時候,當時的守門者是侯生。信陵君跟侯生說,我現在要到前線去了,要跟秦國拚命去了。侯生說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

意思是說,你要拚命你就去吧,我已經很老了,不能跟你一起去了。信陵君跟侯生告別後就上路了,走了一段時間之後,信陵君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因為他對侯生非常非常客氣的,而且禮貌周到,別人看來都覺得已經有點過份了。這麼多年來,跟侯生的這種關係,而自己去送死時,侯生竟然沒有一句話表示同情,或是想要幫忙的,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信陵君想,是不是我對侯生還是不夠禮貌周到呢?於是他讓手下的人停下來,然後他自己一個人回去見侯生。

侯生當時在魏國的都城大梁東門,大梁是現在河南的開封,他當時在東門等著公子回來。他看見公子回來後就笑了,他說,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回來的。為甚麼呢?他說因為像你這樣喜歡結交天下士人的人是名動天下的;而且你對我這麼好,大家也都知道,現在你帶著賓客去跟秦國拚命,就像把一塊肉投給一個飢餓的老虎一樣,根本就不可能再回來了。你這是一種非常冒險的做法,而且沒有任何效果,你為甚麼不想一想,有沒有甚麼其它奇妙、有效的計策呢?

信陵君一聽就知道,侯生肯定有辦法。他就問侯生,你能不能教我?侯生跟公子說,如果你想調動魏國的軍隊,你必須得兵符。兵符在魏王的睡房裏,誰能夠去魏王的睡房呢,就是魏王最寵愛的一個美人,叫做如姬,如姬能夠拿到兵符。因為公子曾經對如姬有恩,當年如姬的父親是被別人殺掉的,如姬想方設法替他的父親報仇,她到處求人,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能夠幫她報了仇的,最後是信陵君幫她報了仇。如果公子能夠去求如姬,如姬一定會答應,把兵符偷出來交給你,你再到前線去,你就可以調動魏國的十萬軍隊,那不比你一百個賓客一百輛車有效得多嗎?

信陵君魏無忌如夢初醒,他就去求如姬,果然如姬幫他把兵符偷出來了。魏無忌跟侯生講,我要拿著兵符到前線去調兵了。侯生說,我有一個好朋友,就是以前講過的那個屠戶朱亥。

候生說,朱亥是個勇士,你這次帶朱亥一塊去,為甚麼呢?你雖然把兵符帶到了前線,可是你一個人拿著兵符,傳達魏王的命令,晉鄙不一定相信,如果他不相信,派人回來跟魏王核實的話,那公子就處在危險之中了,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如果他不相信,不肯交出兵權,馬上把他殺掉,誰能殺他呢?就是朱亥,他是個力士,讓朱亥跟你一起去。

信陵君聽後當時就流淚了,侯生問,公子為甚麼要哭泣呢,難道你怕死嗎?魏無忌說,晉鄙這人是一個老將,做事情非常謹慎,我這樣跟他講,即使是有兵符,他一定不會相信我,所以他是死定了。

但是魏無忌還是要救趙,他就去找朱亥,朱亥看到公子來了之後,就笑著跟公子說,你這麼多年來多次來拜訪我,但是呢我從來都沒有回拜過,也沒送甚麼東西啊,或者跟你說甚麼誇獎的話。為甚麼呢?因為我覺得那都是小禮,小禮節是不起甚麼作用的。今天你來找我,那就是我為你賣命的時候,我這個有用之身,今天就要跟著公子了。於是朱亥就跟著魏無忌到了軍中。

到了軍中後,魏無忌傳達了,其實是假傳了魏王的命令,讓晉鄙把軍隊交給我來指揮。晉鄙說,魏王以前跟我下了那麼多的命令,說不能夠輕舉妄動。突然間公子一個人,也沒有書信,就拿著兵符來了,我要核實一下這事。

當時在身邊的朱亥大吼了一聲,國君的命令都不聽,你要造反嗎?晉鄙說你是誰?這時朱亥一個大鐵椎就扔出去了,四十斤大鐵椎,打在晉鄙腦袋上,一下子就把晉鄙給打死了。後來唐朝的大詩人李白寫了一首詩叫俠客行,其中有兩句話:「救趙揮金鎚,邯鄲先震驚。」

晉鄙死後,信陵君就在軍中傳達他的命令,我們現在有十萬人馬,如果父親和兒子都在軍中的,父親回去,如果是哥哥和弟弟都在軍中的,哥哥回去,如果你是獨生子,你可以回去侍奉父母。剩下的人都是沒有後顧之憂的,得到了精兵八萬。

然後信陵君突然間去攻擊秦國,秦國從來沒有想到,這個魏國會突然出動,大軍突然間發動,沒有做任何準備,結果一敗塗地,邯鄲之圍就解了。

在解邯鄲之圍時,有一個秦國將軍叫鄭安平,就是曾經救應侯范雎的那個人,他帶的兩萬人在邯鄲一個門前被魏國的大軍圍住,鄭安平就投降了。

信陵君在進邯鄲時,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拯救了一個國家,有點趾高氣昂的樣子。當時旁邊的一個門客跟信陵君講,有一些事情啊,是公子不能忘的,有一些事情啊,是公子不能記住的,別人對我們有恩,我們是不能忘的,如果我們對別人有恩,我們要忘得越快越好,公子今天雖然救了趙國一國的百姓,對趙有功,但對魏國,公子是有罪的。因為你偷盜了魏王的兵符,鎚殺了魏國的老將,所以公子一定不能夠以為自己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於是公子魏無忌在進宮殿時,變得非常地恭敬。古時候的人,如果走西面的台階是表示尊敬,如果走東面這個台階是表示自謙的,當時趙王讓魏無忌走西面的台階,但是公子側行辭讓,從東階上。他說我是有罪的人,我對不起魏國,我對趙國也沒有甚麼幫助,非常地謙虛。

信陵君也知道偷盜國王兵符是有罪的,所以他也沒敢回魏國,就留在了趙國。信陵君竊符救趙的事,發生在西元前257年,這是信陵君第一次打敗了秦軍。信陵君一共兩次打敗秦國,還有一次是在西元前247年,就是十年之後,秦國軍隊圍住了都城大梁,魏無忌又帶兵回去,把秦國的軍隊打敗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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