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詠史〉

(共八首,此選第一首)

弱冠弄柔翰,卓犖觀群書。

著論準過秦,作賦擬子虛。

邊城苦鳴鏑,羽檄飛京都。

雖非甲冑士,疇昔覽穰苴。

長嘯激清風,志若無東吳。

鉛刀貴一割,夢想騁良圖。

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

功成不受爵,長揖歸田廬!

左思(二五零~三零五),字太沖,臨淄(今山東臨淄縣)人。出身寒微,故雖博學能文,而仕途失意。其詩主要抒寫對高門士族壓抑人才的憤懣之情。筆力雄健,超拔時俗。代表作〈詠史〉八首,在詩歌史上卓有影響。

弱冠:古時男子二十歲舉行冠禮,作為成年人的標誌,稱弱冠。

鳴鏑:響箭,此處代指戰爭。

穰苴:春秋時齊人田穰苴。此處借指穰苴寫的兵書。

「鉛刀」句:此為東漢班超上疏之語。鉛刀指鈍刀。

江湘:長江、湘水一帶,當時屬東吳轄地。

左思作有〈詠史〉八首,此為第一首,作者在詠史中,虛擬了一位古代志士,敘說他的才能懷抱。這位志士,在年輕時即善於動筆寫文章,博覽群書,才學出眾。著論作賦,取法於上,以賈誼的〈過秦論〉、司馬相如的〈子虛賦〉為典範,模擬學習。因看到當時西北邊地受到異族侵擾,江南的東吳又侵犯邊境,各地告急文書如雪片一樣,報到京城,就想到自己雖非赳赳武夫,只是一介書生,但從前曾熟讀兵書,應為國效力。他不由得長嘯一聲,清風激盪,豪氣大增,感到掃蕩東吳,易如反掌。自己才能雖然低下,但總想施展抱負,猶如鉛刀雖鈍,終期一割。他迫切希望投筆從戎,東平吳國,北定羌胡,功成後,謝絕封賞,樂歸家鄉。

〈詠史〉詩,起源於東漢班固,但真正能在詠史題材中見出自己的個性,自鑄偉詞,成為千秋絕唱的,當首推左思。他在這一組詩中,揭示了門閥制度的不合理,批判了壓制才智之士的現象,表達他渴望建功立業的願望。這第一首詩,確如明代胡應麟在《詩藪》中所言:「造語奇偉,創格新特,錯綜震盪,逸氣干雲。」遂為古今絕唱。忽而自敘才識抱負,忽而頌揚古人,忽而寫時勢,慷慨淋漓,豪邁不可一世。最後,以「功成不受爵」「長揖」(敬謝天地神明的佑助,並謝絕朝庭封賞,而後)「歸田廬」,其心高,其志潔。

正是:

古人一腔熱血,

浩然兩肩正氣。

悠悠古風典範,

誠堪發揚尊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