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前方冒出一束探索的亮燈,聽到Pasi的聲音喊:「Guys, headlamp!Open your headlamp!」原來Pasi從未走遠,只是雪塵把我們重重隔開了,提醒了我趕緊打開頭燈。當頭燈一盞盞亮起,幾位隊員終於再次認清了位置,找到彼此,繼續上路。光源原來是一種希望,可以用來救命,也可以是一個團結的信號。

突然意識到,我不可能一直依賴Pasi,以為跟隨著領隊性命便無虞,但其實總有一日,需要獨立面對真正的荒野生存——甚至要肩負照顧團隊的責任。在大自然面前,所有的科技都蒼白,需要切切實實的求生知識和本領;而我面臨的僅僅是一個真實冒險的開始。這一天我們在暴雪裏,騎行了十小時才到達營地,超過預計時間六小時以上⋯⋯

第三日,因為極夜和雪塵影響了fat bike的拍攝,Pasi和攝影師決定再增加一次騎行來補拍素材。他們選了營地附近的山頂滑雪場,計劃讓我們踩著fat bike沿著滑雪雪軌滑下去,應該能捕捉到衝刺的畫面。但fat bike在下坡時是完全沒法煞車的!而且,這是一個日久失修的滑雪場,只有疙瘩不平的雪坑,哪裏有所謂的雪軌呢?曾是女騎士的Sophie,不在乎跌撞,大無畏地帶頭往前衝:「Let's GO!」結果,才騎了幾米她就完全四腳朝天,墮入雪的懷抱了,大喊:「Help!」連同跟在後面的我,一直從山頂跌到山底。反覆好幾次,雪坑把人深深地吃進去,需要攝影師Mikko拉我一把才能爬起來。臉擦破了,感覺自己又吃了一口雪,留著鼻涕哭著笑。我覺得自己正在體驗一次可以盡情跌倒的機會!

雖然我無法理解,fat bike那麼蠢的戶外運動,為甚麼還要拍攝呢?但可能,體驗失敗和堅持,也是冒險者需要學會承受的二三事吧。最後,所有人都從山頂下來,完成了fat bike的最後挑戰和拍攝。但只有南韓K.Chae選擇了半途而廢。

印象中,無論做任何事情都像喜劇演員般懂得隨時調節氣氛的K.Chae,竟然一改常態,在鏡頭面前擺出一副「我已經很努力嘗試了,但是因為很艱巨,很遺憾」的表情。他意外地消沉,同時自嘲運動技術不如他人,甚至附加些戲分,故意把情緒放大,情願推著fat bike走下來,也不努力嘗試騎行。卻在最後拍攝的個人訪問,又換上另外一張自信的笑嘻嘻的面孔⋯⋯這到底是戲如人生,還是人生如戲?

一周後,看到fat bike的影片在YouTube上發佈。不出所料,真的收錄了K.Chae表現消極的片段。我與Sophie、Yuichi及Matthias都覺得特別難過。雖然fat bike的挑戰確實是覺得愚蠢和真的失敗了,但至少每個人都很堅持,努力地完成了這段旅程。為此,團隊之間產生爭議,到底在鏡頭面前,我們是需要扮演一個勇敢的冒險者角色,還是呈現真實情緒的自己?

始終希望影像上傳達的是積極和正面的訊息,而不是抱怨和消極,這不是我想分享的芬蘭啊!

團隊的矛盾,原來是從fat bike開始⋯⋯ (節錄完)◇

——節錄自《北國白極限》/網路與書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