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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的疑問,蘇武不言,卻用手中的漢節已經回答了一切。節是漢家天子賜予臣子的信物,使臣代天子出使它方,必持節象徵天子意志。節不倒,一朝尊嚴便長在。蘇武出始匈奴,是忠君之事,他在胡地的一舉一動更是代表了天子的風範與漢族子孫的氣節。所以,他願承受任何苦楚,也絕不屈服。即使到了遙遠的北海,平日裏只和牲畜相處時,蘇武依然手執漢節,臥起操持,片刻不離身。十九年過去了,漢節上的麾飾早已脫落,正如他瘦骨支離的身軀,而漢節依舊挺立,更像是他愈挫愈強的靈魂!

人生如朝露,疏忽而已,有的人選擇及時行樂,放縱無度;而有的人,忍非常之忍,行非常之行,只因心中一星信念不滅,一縷正氣擎天。

最後一次,單于使出殺手鐧,請出了漢朝降將李陵。 

丹心貫日月

「轉眼北風吹,雁群漢關飛。白髮娘,望兒歸,紅妝守空幃。三更同入夢,兩地誰夢誰?任海枯石爛,大節不稍虧。終教匈奴心驚膽碎,拱服漢德威。」

鶯歌燕舞,酒入愁腸,李陵的造訪不僅帶來故人的問候,而且雪中送炭,用酒食宴會溫暖一個異鄉客的身心。然而蘇武只論舊交,不言其它。他心如明鏡,這不過是單于無計可施下的更無奈的下策。終究是李陵忍不住切入主題,妄圖摧毀他賴以支撐的忠君正氣。他說,伴君如伴虎,你的兄弟都因犯錯而畏罪自殺,母親早早去世,妻子年紀輕輕就改嫁他人,其他親人也生死未卜。這樣一個法令無常的漢朝,這樣一個殘缺破碎的家庭,你還要為誰守節呢?

蘇武知道李陵不會輕易罷休,便向他表明心跡:「我們父子三人都是靠皇帝栽培,才能封侯拜將。如果要用生命報答朝廷,即使遭受斧鉞湯鑊這樣的酷刑,我也甘願承受!」他更大義凜然地說:「我料定自己是個死人了,如果非要逼我投降,那麼讓我死在你面前!」李陵背漢,心底對漢朝的情感怨恨多於愧疚,但他看到蘇武以命守節,不禁為之動容,仰天長嘆道:「嗟乎,義士!陵與衛律之罪上通於天!」說罷,這位失意的漢家叛將更是泣下沾襟,悲慟而去。

不知過了多少年,漢昭帝繼位,漢匈又結秦晉之好。漢天子沒有忘記苦守海邊的蘇武,派使者尋找義士的蹤跡。在漢使與單于的極力斡旋下,蘇武終於守得雲開,再沐漢宮明月的清輝。昔我往矣,車馬轔轔;今我來思,同行者九人。這一切的悲壯與蒼涼,凝結成史傳濃重的一筆:「武留匈奴凡十九歲,始以強裝出,及還,鬚髮盡白。」

蘇武的忠肝義膽感天動地,不為高官厚祿,更不為後世虛名。長安的殿宇山長水闊,天子的垂憐遙遙無期,蘇氏的親眷生離死別,他獨守著北海的荒涼,一任半生的大好年華都化作一桿瘦影,孤立於萬丈瀚海。這身影,卻遙映著大漢的志氣,支撐著大漢的天地。蘇武留胡,百種邪氣向他侵襲:漠北冰天雪地之寒氣,胡人傲慢無禮之戾氣,降臣失節失志之奴氣,廩食粗劣腐朽之霉氣,知己漸行漸遠之悲氣,親眷生死未卜之怨氣……而他僅憑一身忠貞的正氣,在這險象環生的困境中頑強生存,甘守寂寞十九年,更能全身而退,征服了野蠻的匈奴人,更鼓舞了無數漢家兒女!(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