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Ivory Tower)一詞,作為學術界的代稱,源於猶太教和基督教的經典,本意是高尚的純潔,是體現人的靈魂和神明之間關係的比喻。從十九世紀開始,這個辭彙描述著思想界和知識界的人士,在追求真理和知識,遠離塵世、甚至與世隔絕時,一種獨特的氛圍和環境。當然,辭彙中詼諧和調侃的意味也是十足的,諷刺著那些鑽牛角尖、毫無實際用途的研究,以及不食人間煙火的態度。

美國英語中,象牙塔泛指學術界和教育界,尤其是人文學科的教學和研究。有考據說,它跟一九三零年代的普林斯頓大學有關,普林斯頓研究生院的塔樓,據說是牛津大學一座塔樓的翻版,當時被稱作「象牙塔」。稱作「象牙塔」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捐錢建了這個塔樓的寶堿公司,也是第一種可以漂浮在水上的、著名的「象牙」(Ivory)香皂的製造商。

亂世中的象牙塔

一次與美國東部一所學校的一位講席教授聊天,談及西方宗教信仰和東方修煉文化,以及它們各自對社會的影響。令人吃驚的是,談了半天後這位仁兄告訴我,他根本就不信任何西方的宗教,也從來不去教堂。在他的帶動下,他妻子和家人也都不去教堂。看著他誠懇的表白,想想他祖上,當年從歐洲移民來美國的清教徒,當時自己疑惑和複雜的心情簡直難以言表。

顯然,雖然我們都不是宗教或哲學系的教師,但不管你在任何科系教書,每個人的信仰基礎、價值觀念,在你的言談舉止、授課討論之中,都會對學生有一定的影響。美國教師不會把自己的信仰強加於任何人,但每一個有信仰或沒有信仰的人,他(她)看問題的方法和角度,他內心世界最深處的東西,一定會有不同程度的外在反映。

也因此,當阿拉巴馬的那位生物教授、喬治亞州的那位市場教授,在拔槍瞄準了自己的同事和家人時,我們立刻知道,在當今社會,亂世之中的象牙塔,已經從內部破碎了。他們兩位,一位是哈佛訓練的科學家,一位是管理學界盛名之下的泰斗級人物,但在科學和管理學之外的人倫、道德和心靈的修煉上,他們所處的位置,與他們在本專業中的學術地位,落差居然是如此之大。

中國大學更不樂觀

從中國回來的朋友告訴說,在中國學術界,沒有門路、沒有關係、沒有金錢的賄賂和鋪墊,想發表學術文章都非常困難。問他難道那麼多人都甘願忘卻象牙塔的純潔,甘願走這條違背良心的路嗎?朋友的回答是肯定的,就是有那麼多人會認可、認同這種做法,並爭先恐後的去全面參與其中。

中國近年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畢業即失業,甚至不得不接受農民工的工資標準。一方面,這讓許多人反省是否值得花那麼多的錢,去投資於自己的高等教育。另一方面人們也自然會猜測,是不是這個中國的高等教育本身,並沒有提供與它收取的學費相當的、高品質的教學。

如果看一下中國過去二十年開辦大學的速度,就不難看出問題來。當顢頇的中共官員把那些中專、技校、職工大學、業餘大學、函授學院胡亂拼湊,變成一座座能夠授予學士甚至碩士學位的四年制大學時,中國的大學教師是怎麼想的呢?又是怎樣做的呢?有人站起來說,不能這樣胡鬧,大學不是這樣辦的?如果教師們都沒有這樣的道德勇氣,不合格的師資,也只能培養出不合格的學生。當學生們拿著帶水份的文憑,找不到工作時,教師的良心何堪?

教育的希望

最近美國教育界圍繞因經濟衰退帶來的資金短缺,有許多討論和爭議。有些爭論甚至帶有火藥味,比方加州公立大學的學生因學費上漲,舉行抗議示威,甚至進而佔領校園,吸引了不少眼球。

當然,學費的高額上漲令人失望,但氣憤之餘,我們的系統沒能讓學生們從另外一個角度,比方從社會公益、稅收降低、政府收支平衡的角度,從一個社會的參與者的角度,而不僅僅是享受社會福利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問題的本質,其實與持槍的美國大學教授和不敢言語的中國大學教授的現像一樣,都是道德教育和教化與專業培養的鴻溝日漸加大的結果。

還算好,希望看來也在眼前,爭論之中頗有幾處閃亮的光點。越來越多的西方學術界人士開始意識到,人的意識、思維(Mind)和物質的身體(Body),也許真的如同東方修煉所教導的那樣,是相通的;物質和意識不但不是對立的,反而是一性的。

哥倫比亞大學宗教系的教授馬克.泰勒(Mark C. Taylor)曾經在《紐約時報》撰文,說應該結束我們現存的大學體系。泰勒認為,美國的研究生教育就像走向衰落的底特律一樣,學生們花費了十萬美元或更多的貸款,得到的學位卻不能幫助他們找到工作。而且,從一七九八年康德時代開始的精細分工的教育體系,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

泰勒建議說,美國高等教育如果要在二十一世紀繼續發展,美國大學需要重新組建,拋棄現有的系科設置,而設置「心性和思維」(Mind)、「物質身體」(Body)、法律、資訊、網絡、語言、時間、空間、媒體、金錢、生命及水資源等這樣一些新的學科和領域。

這個建議很好,很及時,也很深刻,正在擺脫實證主義科學觀對人們心靈的窒錮。看來,東方傳統、修煉文化中天人合一、修身養性、性命雙修、與自然和諧相處等理念,從東方西漸,正在逐步、全面的進入人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