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來,國際金融市場讓人心驚。9月最後一天,歐洲股市一片混亂,股價劇烈波動,導火線是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簡稱德銀)。這家德國最大的銀行深陷危機,股票跌破有史以來最低點。德銀股價最近一周內兩次暴跌,外界擔憂其步八年前破產的美國雷曼兄弟後塵。德國媒體分析說,德銀目前經歷的動盪是昔日作惡的結果。

德銀股價戲劇性起伏

過去幾天裏,有關德銀的負面消息令德國股市倍感壓力,歐洲、美國、亞洲股市都跟著上下波動。

9月最後一周起始,有關德銀將拋股增資的傳言使其股價當日直線下跌6.9%,跌至10.62歐元。到周五再次大跌,這次是因為彭博社的一篇報道。該文稱,一些大型對沖基金從德意志銀行部份或者全部撤股。這條消息令法蘭克福證交所大亂,德銀股價一度降到9.93歐元,創下有史以來最低點。

當日收盤前夕又傳來德新社的爆炸性消息:針對美國司法當局有關抵押證券的指控,德銀與相關機構達成一致,將賠償金從140億美元降到54億美元。這一消息使德銀股價猛升7%,當天德國股市指數DAX迅速從-2%的低谷中攀升,最後以1%的正面結果收盤。

德銀行長克萊恩(John Cryan)認為,造成德銀股價動盪的原因是,該銀行不幸成為投機者的目標,這些人要對德銀股票下跌承擔責任。周五股價下跌至歷史最低點後,他給十萬員工發了一封郵件,請大家保持冷靜。他安慰說,市場和信用風險最近幾年已顯著減少,「在過去20年裏,在資產負債方面,德意志銀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安全」。

德銀是否會步雷曼後塵

儘管德銀行長克萊恩表示,有對沖基金撤股是正常運作,不必大驚小怪。但市場如此大驚小怪其實也表明,投資者對德銀失去了信任。事實上,外界早就在議論,德銀是否會成為第二個雷曼。

就在八年前的9月,美國投資巨頭雷曼兄弟宣告破產,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對沖基金爭相撤出資金,其所持現金和可供快速拋售的流動資產枯竭,無法償付爭相退出的客戶和交易對手。

不過德意志銀行與雷曼有所不同。雷曼是一家國際性金融機構及投資銀行,是美國國庫債券的主要交易商。而德銀稱自己的客戶群體更多元化,總數客戶超過2千萬,包括眾多私人客戶。德銀的流動資金也比雷曼豐富,目前約有2150億歐元。克萊恩表示,德銀的流動資金有很大迴旋餘地。與之相比,雷曼兄弟在倒閉前一個月的流動資金僅為450億美元。

專家指出,如果客戶失去信心,有多少流動資金都不夠,德銀必須儘快贏回顧客的信任。

每況愈下 德銀深陷危機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事實上,德銀一直沒能真正從2008年的金融危機中恢復過來,這些年更是每況愈下。

今年以來,德銀股價已遭腰斬,跌幅超過50%。去年10月還是27歐元,2007年時甚至高達100歐元,即便2009年全球銀行股價大崩潰的時候還接近17歐元。2015年,德銀全球虧損67億歐元,創歷史紀錄。為了節省開支,德銀今年宣布在德國境內要裁員3000人,關閉四分之一分行。

今年6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點名稱德銀是全球金融系統中最大的風險。從統計數據來看,德銀衍生性金融商品曝險部位高達75兆歐元,是德國國民生產總值GDP的20倍,更可能是歐盟的5倍。

為昔日贖罪 德銀上千官司纏身

德國《明鏡在線》分析說,德銀現在所經歷的是昔日作惡的結果,而它還得為自己的將來擔憂。

德銀在2008年金融危機前參與了美國超高風險住房的投機生意。這些投機生意很大程度上給消費者造成了巨大損失,讓美國經濟遭遇了上世紀30年代以來的最嚴重衰退。危機過後,美國金融監控部門開始追究責任,已有多家金融巨頭被重罰。據稱,美國政府施行的政策是重罰,不會將非法從事投機生意的各銀行置於死地,但要讓其痛徹心扉。

2013年,美國摩根大通銀行被罰130億美元;2014年7月,美國花旗銀行支付70億美元,美國銀行罰167億美元;2016年4月,美國高盛集團同意支付約51億美元罰金;現在輪到德意志銀行了。

德銀不僅參與了美國住房投機,還幾乎捲入了一切銀行醜聞,目前還有上千起數額巨大的法律糾紛纏身,在美國就涉及多起上億美元的重大官司。比如,德銀2010年在美被罰5.5億美元,因為該銀行從1996年至2002年間協助美國富人逃稅。2015年,德銀因試圖操縱基準銀行間拆借利率(Libor),被美國和英國共罰25億美元,又被歐盟罰近10億美元。

德銀處境窘迫 德國政府也陷兩難

很多專家都認為,德銀的情況是很糟糕,但與雷曼破產還有相當大的距離,而且德國政府也不會見死不救,一定會想辦法避免走到這一步。因為這不僅是一個銀行的問題,可能引發歐洲銀行的連鎖反應,甚至引發新一輪歐元危機、金融危機。

但是因為歐盟有規定,德國總理默克爾還不能隨意行動。歐債危機後,德國牽頭出台了反對歐盟國家對本國銀行業進行救助的規定。銀行出了問題,首先要由股東來承擔,除非特殊情況,否則不會由納稅人出面。目前意大利政府正與歐盟斡旋對該國銀行業進行國家救助,對此德國堅決反對,因此默克爾不可能自打臉,為德銀提供國家救助。

而且德國明年9月就要舉行大選,默克爾也不能輕舉妄動。如果她要拿納稅人的錢救銀行,等於把選票送給競爭對手。默克爾領導的黨派基民盟(CDU)已經接連在四個聯邦州的選舉中失利,她更不能在此時出爾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