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到了冬天,或許會更懷念夏天時的溫度,能及早地認識這一切,對每個終將變老的人而言,應該都是好事。

朝蟬朝生而暮死,它不知道甚麼叫春、夏、秋、冬;人生只百年,人也很難懂甚麼叫地老天荒。然而,人總還知道寒、暑的變化,也知道這種變化將催人老去,不管你在不在乎,不論你害不害怕,我們之中應該沒有人能逃避這種變化。

高齡近90的外婆最近開始選擇遺忘來面對這種變化,她對過去很久很久的事情總是記得很清楚,但對眼前的事轉眼就忘記。比如說,有次我和爸媽與小妹帶她出去玩,我們來到一處河邊野餐,當我扶著外婆到溪邊的石頭坐下泡腳,外婆甫坐定就問我:「你媽怎麼沒有來?」我嚇了一大跳,因為她剛剛在車上還和媽媽有說有笑,才一下沒看見就忘了。

遺忘現在或許是變老的共同特徵,但記得過去也可以讓人保持活力,讓人連自己變老的事實都一併遺忘。有個鄉間小火車站的站長退休後,仍無法忘情於在車站指揮火車進離站的快樂,他自願回到昔日工作的月台上吹著口哨、服務上下車的旅客,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精神抖擻、意氣風發。

還在職的過去部屬不忍他過於辛苦,於是三番兩次勸老站長回家安享退休生活,但這樣的善意卻被他理解為自己不再被人需要,他開始悶坐家中,甚麼事也提不起勁,沒多久,就患了老人痴呆症。有一天他突然失蹤了,家人尋遍了大街小巷,最後卻在另一個小火車站的長椅上,找到睡著的他。

日劇裏,一個在旅館服務的老太太,在兒子的要求下退休了,丈夫已去世的她獨自回到鄉間老家居住。過沒多久,她在東京的兒子接到銀行一千萬的借款通知書,跑回家一看竟然發現,母親用這一千萬將老家打造一新,說是要給家人最好的生活。

她母親為生前愛泡澡的父親準備了一間豪華浴室;為30年前因車禍去世的妹妹,準備了一間待嫁女孩的新房;也為即將退休的他,佈置了一間有許多玩具的孩童房。 那一刻,他發現讓母親退休的決定是錯誤的,他將母親送回原來服務的旅館,她母親活在過去的狀況很快得到改善,興高采烈地招呼著旅客們。

遺忘對變老的人而言並沒有甚麼不好,至少像每次陪外婆出去,她所到之地都像是第一次去玩一樣新鮮。學習如何對待與尊重老者,也是每個人必修的功課,若老者不自覺自己已老,我們似乎不需要特意提醒他已經變老了。生命到了冬天,或許會更懷念夏天時的溫度,能及早地認識這一切,對每個終將變老的人而言,應該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