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的11月9日, 橫亙在東西德之間的柏林牆突然崩塌,隨後東西德統一,東歐劇變,蘇聯解體,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徹底崩潰。在這一過程中,蘇東一些國家的領導人和軍隊高層的選擇,對減少民眾流血,推動政權和平過渡起到了重要作用。

東德軍隊沒有鎮壓萊比錫大遊行

先來看東德。在柏林牆崩塌前,開始於1981年的東德「和平祈禱」活動在喚醒民眾、贏得國際社會支持和顯示民主力量強大等方面的作用,不可低估。

「和平祈禱」活動肇始於萊比錫的尼古拉大教堂,是一位名叫富勒爾(Christian Fuehrer)的牧師於1981年倡導的。最初規模很小,不過從1982年9月起,尼古拉大教堂在每個星期一的傍晚五點固定舉行「和平祈禱」活動。很快,越來越多的人參加該活動,主要成員是那些遞交了永久出境申請的東德人。

這些人在聚集時,常常會討論與現實有關的題目。比如1989年中國的「六四事件」。由於當時的德共領導人克倫茨在訪問中國時,讚揚中共拯救了社會主義,使很多東德人擔心東德政府會仿傚中國模式:開槍。

1989年的9月4日,萊比錫舉辦了一個展會。在此之前,萊比錫市政府把尼古拉大教堂的理事全都叫到市政廳開會,要求不能在9月4日舉行「和平祈禱」,而是推遲一周。富勒爾牧師以「教會的活動外人不能干涉」為由拒絕了這一要求。那一天舉行的 「和平祈禱」活動,共有1500人參加,而且教堂外還來了一些西方記者。當時幾個年輕人從夾克裡抽出了一個橫幅,上面寫著「國家開放,人民自由」。橫幅舉起來不到20秒,國安警察就當著所有記者的面把打橫幅的人撲倒在地。當天晚上,西德電視一台報道了所發生的一切。西德和歐洲各國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而最為重要的是,東德大部份地區都能收到西德的電視信號,東德人都知道了萊比錫的情況。對東德共產黨統治不滿的德國人紛紛前往萊比錫,參加10月9日的「和平祈禱」活動。

當天,7萬人聚集在教堂外,雙手捧著點燃的蠟燭,開始了東德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遊行,一次和平的非暴力的遊行。東德軍隊已經待命鎮壓,但負責國家安全的政治局委員克倫茨這時做了他一生中最正確的一件事,那就是:甚麼都沒做。由於沒有接到命令,萊比錫的軍隊也就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東德人的遊行和當局軍隊的選擇,改變了東德的歷史。東德各地相繼開始舉辦「和平祈禱」活動,越來越多的東德人開始加入到遊行的隊伍當中,最終柏林牆倒塌。

羅馬尼亞國防部長拒絕開槍鎮壓民眾

羅馬尼亞最後的總書記壽西斯古統治期間,不僅其家族成員分享諸多權力,攫取巨額利益,而且其完全不顧民眾死活,大搞「政績工程」,還讓人民勒緊褲帶還債,使本已生活艱難、受煎熬的人民「雪上加霜」。民眾的不滿越來越多,終於在1989年12月噴發,走到共和國廣場抗議。

隨即,壽西斯古下令國家安全部門逮捕所謂「鬧事」的人,並嚴責國防部長米列亞上將調動軍隊平息反對浪潮,但忠於齊的米列亞不願意動用武力。在矛盾中,米列亞選擇了自殺。不過,也有人說,他是因為不服從命令被壽西斯古開槍打死的。

而在羅馬尼亞軍隊中,雖然壽西斯古自己兼任國防委員會主席、武裝部隊總司令,並把自己的親信安插在各個關鍵部門任職,從而把軍隊大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但由於其用人任人唯親,壓制打擊異己,且規定出身有問題以及有海外關係的幹部,不能被重用,所以軍隊上下對其非常不滿,但普遍是敢怒而不敢言。

另一方面,由於壽西斯古要求軍人要來自勞動人民,因此民眾對其的不滿,包括高級將領在內的軍人都一清二楚,且非常理解和同情。此外,羅馬尼亞國內經濟長期困難並不斷惡化,嚴重影響了軍隊裝備的更新和軍人的生活。所以,對於米列亞拒絕壽西斯古的鎮壓命令,絕大多數軍官和士兵都是贊同的。這也直接導致後來軍隊「倒戈」,站在民眾一邊。

米列亞的選擇和軍隊的倒戈,對整個形勢發展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壽西斯古很快倒台,其夫婦慘死的場面震驚了世界。

蘇聯軍方拒絕向同胞開槍

1991年8月19日,蘇共中以副總統亞納耶夫為首的保守派發動政變,軟禁了倡導改革和新思維、正在克里米亞度假的總統戈巴卓夫。代總統亞納耶夫還宣讀了一份命令:從當日凌晨4點起,在蘇聯部份地區實行為期6個月的緊急狀態,並成立蘇聯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

當日凌晨,蘇聯國防部長辦公室的燈光沒有熄滅過,亞佐夫元帥一夜未眠。按照亞佐夫的命令,當天清晨,坎捷米羅卡師的一個坦克團、塔曼師一個摩托化步兵團、圖拉空降師的一部份,以及其他小股部隊,向首都市中心的目標進發。軍隊已接管了電視中心、塔斯社、政府大樓、電報電話局等重要目標。不過亞佐夫在下令時強調,軍隊進駐只是為了維護秩序,而不是戰鬥。

政變引發了蘇聯民眾的厭惡和反對,成千上萬的民眾聚集到俄羅斯政府所在地——莫斯科白宮,呼喊剛剛當選蘇聯最大的加盟共和國——俄羅斯聯邦首任民選總統葉利欽的名字。葉利欽挺身而出,跳上坦克車,領導民眾,反擊政變。

另一方面,軍隊進入莫斯科後,儘管沒有過激行動,但還是引起了民眾的質疑和反感,而緊急狀態委員會曾多次催促亞佐夫下令採取行動,驅散克里姆林宮前的人群,但亞佐夫必須考慮行動可能引起的流血事件。如果導致大量流血,軍隊永遠無法洗清掉這個罪責。敵人在哪裏?是那些說著俄語、喝著伏特加的同胞嗎?

最終,亞佐夫拒絕繼續追隨緊急狀態委員會,並召開了國防部的緊急會議。與會軍官一致認為,應該把軍隊從莫斯科撤出去。於是,亞佐夫下令將沒開一槍的軍隊撤出。當時,蘇聯的社會基礎已發生改變,舊體制沒有能力去調動整個軍隊參與其中。

軍隊高層的倒戈,使政變僅持續了三天就宣告失敗,政變主謀隨後遭到逮捕。而68歲的蘇軍元帥阿赫羅梅耶夫在克里姆林宮1號樓的辦公室裏上吊自殺。亞佐夫等人則被關進了監獄。三年後獲俄國家杜馬大赦出獄,2004年11月,時任俄羅斯總統普京向81歲的亞佐夫授勳,作為他的生日賀禮。面對民眾始終堅持「不開槍」的舉動,讓亞佐夫贏得了俄羅斯人的尊重。

不過未遂政變的後果是引發了蘇聯各加盟共和國的脫離,它們紛紛宣佈獨立,共產黨也被宣佈為非法組織,蘇聯正式解體,戈巴卓夫也被迫從蘇聯總統位置上退下來,將權力移交給俄羅斯總統葉利欽。

葉利欽後來回憶說:「政變分子若訴諸武力,連鎖反應就會傳到莫斯科,然後從莫斯科席捲全國。」他還在一本傳記中寫道,「懂得人生價值,在犯罪前體驗到恐懼。1991年8月,恬不知恥的陰謀家們終究沒能越過這個界限。」

結語

沒有人否認,今天的中國也走到了歷史的緊要關頭。中共在香港和大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而手裏掌握軍權的軍隊高層如何選擇,同樣是關鍵。如果他們重蹈1989年鎮壓學生的覆轍,他們不僅將同樣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而且他們的內心恐懼直至他們閉上雙眼那天都不會減少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