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台詛咒」謎團解開了

昨晚，韓國總統尹錫悅突然宣佈戒嚴，令全世界傻了眼。國會議員旋即集合起來，一致投票反對，逼使尹錫悅解除戒嚴令。早睡的韓國人，醒來時應該不知道國家已發生一場六小時的政變。

韓國政局我不清楚，沒甚麼好評論，但這樁鬧劇，倒是解開了一個縈繞我心多年的謎團：「青瓦台詛咒」是真的嗎？韓國向來有個都市傳說，指青瓦台風水有問題，搬進去的總統幾乎沒好下場，是為「青瓦台詛咒」。

這詛咒有多靈？簡單說，從1948年到現在，韓國有十三個正式總統，九人結局淒涼，兩個則家人遭殃。全斗煥、盧泰愚、李明博和朴槿惠，卸任後都進了監獄，有的是貪腐，有的是濫權；李承晚、尹潽善、崔圭夏，或被軍事政變推翻，或下台後流亡海外；朴正熙在任時被槍殺，盧武鉉則因為被查貪腐，受不住壓力而跳崖自盡。

金泳三、金大中雖未當災，但子女卻因貪腐而鋃鐺入獄。暫時「倖存」的總統，是文在寅和尹錫悅。然而詛咒的魔力似乎已蠢蠢欲動——文在寅的女婿涉嫌受賄，自己也被列為調查對象；至於昨晚搞出大頭佛的尹錫悅，不但面臨彈劾，更可能被控叛國罪，未來也一片漆黑。

乍看之下，青瓦台這座總統府確實有點凶。總統們個個上任時都意氣風發，結局卻像韓劇般神轉折，那麼問題來了：是人不行，還是真的風水不行？

青瓦台的前世可不簡單，是十五世紀興建的景福宮後院，曾經是射箭場、農田和科舉考場。到日本殖民時期，它被改建成總督官邸。大韓民國成立後，才變成總統府。韓國有風水先生說，青瓦台風水只適合當陰宅，給先人住，根本不宜於活人辦公。

又有人說，青瓦台背靠的北岳山，連接該區最高的北漢山，彷彿一派龍盤虎踞氣象，本該吸納到「龍脈」靈氣。可惜青瓦台卻斜靠在北岳山腳下，地氣不正，恰巧與「龍脈」擦身而過。再看那北岳山，亂石嶙峋，像「癩痢頭」，風水師形容為「窮山」，又如何能當總統府的靠山呢？

最誇張的一個講法，是「穿心釘」：日治時期，傳說日本人為了鎮住韓國人，特意請工匠用武士刀的材料造了365根「穿心釘」，埋在景福宮周圍，破壞那片土地的風水，從而令青瓦台禍患連連。

以上風水傳聞，多年來繪影繪聲，韓國總統們當然不可能沒聽過，心理陰影面積之大，難以估計。之前，早有總統提出把總統府遷到別處，卻因種種理由作罷，直到尹錫悅上任，總統府才終於遷出青瓦台。

遷址的官方理由冠冕堂皇，聲稱是「貼近民眾」，放棄青瓦台這個帝王權力象徵。但很多人心裏有數，都認定尹錫悅只是害怕「風水不好」，才大費周章（搬遷費用估計約500億韓元）把總統府搬到龍山區的國防部大樓。風水變了，總統命運有分別嗎？

看看今天的局面，尹錫悅儘管搬離青瓦台，卻依然頭頭碰著黑，表明詛咒與風水根本無關宏旨。別扯風水了，歷任總統罕得善終，其實是韓國政治文化的特色。早有學者分析，韓國政壇有一種「清算文化」，每次政黨輪替，清算前任總統就像儀式一樣必不可少（也難怪韓國的「復仇劇」特別多了）。

此外，韓國總統人事任免權大得嚇人，卻缺乏制衡，加上韓國財閥和政府關係太緊密，裙帶資本主義盛行，總統自然容易濫權貪腐，埋下禍根。如果總統及其家人行得正企得正，又怎會這麼容易陷入牢獄之災呢？

我不會完全否定風水（北岳山也真的不美，不能做青瓦台靠山），但我認為，成敗的關鍵終究是人。董建華不住禮賓府（有人說是風水理由），還不是一樣弄得天怒人怨，結果「腳痛」落台？中国国防部長近年連環下馬，難道也是風水不好，中了「国防部詛咒」？

當權者其身不正，早晚也會被詛咒——不是風水，是人民和歷史的詛咒。◇（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作者簡介

馮睎乾，作家，在多家媒體任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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