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李家超在臉書以「旨在傳意 無分你我」為題,煞有介事解釋他的參選口號有何奧妙,說:

「有人問為什麼『我和我們』,英文是『We and Us』?這不成了『我們和我們』嗎?

「競選團隊曾多番討論這個翻譯問題,但我們最後認為傳意更加重要,不應直譯。『We and Us』用中文說是『我們和我們』嗎?中文『我們』的主詞和受詞是一樣,英文主詞和受詞不同。我們想表達的是一種大家一起,無分你我的意思。」(注1)

為什麼李家超要解釋呢?據媒體報道,似乎因為有網民質疑「We and Us」文法有誤,不知所云,又與中文「我和我們」不同,於是李家超便出來解畫「闢謠」。其實這英文問題,我在4月24日的〈今日關注李家超英文水平〉一文已寫得很清楚,結論是:英文沒有錯,但中文大錯特錯(注2)。

今天讓我再講一次「we and us」吧。李家超昨晚出的帖文,短短幾句,已至少有兩大問題。

一、「Us」在這裏根本不是受詞

「We and Us」這幾個字,不是李家超或其團隊「文膽」杜撰的,英文早有「 “we” and “us” culture」這表達方式,藉以表示「集體主義文化」;與之相對的,就是代表個人主義的「“I” and “me” culture」。說「 “we” and “us”」,原意是提醒團隊中人,尤其是領導者,該盡量說「我們」(英文即 “we” 或“us”),勿整天像中二病發作,一味講「我」「我」「我」。

留意英語的正式寫法,「we」和「us」原是——且應該——有引號( “ ”)的,表示說話時用的「我們」一詞,而非表示我們本身。究其原意,「“us” 」這裏不是李家超所說的「受詞」(沒有英文引號的「us」才是受詞),而是跟「 “we”」等量齊觀的主語。在日常用法,由於引號( “ ”)往往省掉,變了「we and us」,就好像文法有誤了。但其實也算正確的。

李家超用主、受詞關係解釋「We and Us」,顯然不明白這口號本來的意思和結構。問題來了:為什麼他的團隊沒有人幫助他呢?是誰提議用這串英文呢?難道提議者也不懂這句話的原意?抑或明知而不作聲,刻意讓超哥出醜?

二、不是中譯英問題,而是英譯中出錯

「有人問為什麼『我和我們』,英文是『We and Us』?」李家超似乎想引導網民相信,口號先有中文,再譯英文。恕我不敢苟同。

從李家超所謂「無分你我」的解釋中,已看到他想表達的,根本是英文「 “we” and “us” culture」的集體主義意思。只要你聽過英文「we and us」,一切便渙然明白,無需解畫。至於「我和我們」四字,非但辭不達意,且劈頭就是一「我」字,何來「不分你我」?

這句口號真正的問題,顯然不是英文有誤,而是中譯出事。「我和我們」四字,莫說八竿子打不着「we and us」,簡直與原意截然相反——正如我上文所說,英文原意是避免講「我」,但中文卻偏偏「我」字先行,予人「唯我獨尊」印象,還不是錯到離晒大譜嗎?

以上兩點,已清楚指出中英版本如何九唔搭八。不服氣的話,歡迎提出論據反駁,否則錯就要認。

但李家超昨晚卻批評別人質疑他,就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容不下別人的意見」,引發「社會的矛盾衝突」,根本越描越黑。我真心懷疑李家超團隊內,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在撚化他。不然怎會簡單兩句話,一中一英,也會搞到甩皮甩骨,而「解畫」又錯上加錯呢?

本來以為李家超先生一人「競選」,可以多談「国安」,殊不知連日來引發話題的,居然是語文。人家參選,跟對手拼政綱;李家超參選,卻跟網友拼文法,果然是「完善制度」的「選舉」啊。

「We and Us」要譯中文,根本易過借火。若要意譯,「無分你我」已經合格;文雅一點,可借用《尚書》古語,譯「同心同德」,亦老嫗可解。若要更進一步,結合「results-oriented」,兩句英文甚至可串連起來,意譯成「勞謙有終」(出《易經》),這才是中國人自古以來所用的典雅中文。

我雖然不想「捉鬼」,但構思「我和我們」這句烏煙瘴氣垃圾標語,從而引發「社會矛盾衝突」的人,也未免太可疑了。希望超哥可以把這個侮辱中文的始作俑者揪出來,不要讓他繼續撚化你了。

By the way,超哥還是不要再談文法較好。講下樂器咪大家都happy囉!

注1: shorturl.at/ktR38

注2: https://bit.ly/3FmZaH1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版文章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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