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覽莫斯科,不應錯過它——國立古拉格歷史博物館。它是一座歷史的橋樑,揭露史太林執政時期的殘酷鎮壓和勞改營黑幕。參觀者踏入館內,便聽到錚錚的金屬聲,你會聯想到正在關閉的牢門,把自由隔斷。於是,人們在身臨其境中,體驗黑暗。

首任館長——古拉格的囚犯

古拉格歷史博物館的創始人、首任館長是安東(Anton Antonov-Ovseyenko)。他是著名的歷史學家、異見人士,也是勞改營的前囚犯。

安東的父親弗拉基米爾曾是布爾什維克的一名領導人,是十月革命的組織者之一。他自1934年起擔任俄羅斯檢察長,1936年任蘇聯駐西班牙總領事。因為其支持托洛茨基、是史太林的政敵,他在大清洗時被捕、1938年被處決。安東的母親之前於1936年在勞改營中自殺。安東成了「人民的敵人」的兒子。他本人3次被捕、先後在6個勞改營度過了13年的時間。1953年史太林去世後,安東之父獲得平反,安東也重獲自由。

家庭和個人的跌宕命運,促使安東致力於研究「大清洗」和集中營的史實,成為有關史太林主義的專家。他撰寫的《史太林時代》被認為是其最有影響力的著作,由於題材敏感,該書無法在俄羅斯出版。美國學者斯蒂芬科恩秘密將書稿帶出莫斯科,於1981年在美國發行了英語版。安東在序言中寫道:「每位誠實的人,都有責任撰寫有關史太林的真相。」

揭露史太林、喚醒群體記憶,是安東從未間斷的努力。而建立古拉格博物館是安東的一個夢想。在他的呼籲下,博物館於2001年成立,2004年對外開放。當年莫斯科市長提供了市中心的兩層樓供其使用,位址在彼得羅夫卡大街16號。

2013年,安東以93歲高齡辭世。兩年後,古拉格博物館遷入新址,向更多人展示真相。人們會記住安東的話:「要想從當年的墮落和退化中恢復過來,需要超過一代人的努力……」

古拉格——罪惡的象徵

1918年9月5日,列寧下令在索洛韋茨基群島組建了第一個特別勞改集中營,關押、折磨和屠殺政治犯和異見人士。此後,蘇共在各地修建了更多集中營。1930年,蘇聯「勞改營管理總局」(羅馬字母縮寫為Gulag,譯為「古拉格」)正式建立,負責管轄全蘇聯的勞改營。

俄羅斯官方媒體的報道曾指出,在1934年至1953年間,總共有超過1,500萬人被收入蘇聯的勞改營服苦役,超過150萬人死於勞改營。當年希特拉為了滅絕猶太人,派出大批蓋世太保去蘇俄學習建造集中營的經驗,之後依照古拉格的模式,在德國和德佔區建立了幾百個猶太人集中營和戰俘集中營。

臭名昭著的「古拉格」導致了千百萬囚犯的悲慘命運,它因而成了史太林鐵幕統治的代名詞,成為罪惡的象徵。

上世紀70年代,巨著《古拉格群島》(The Gulag Archipelago: 1918-1956)首度揭開了蘇共集中營的黑幕。作者索贊尼辛在書中引用難友沙律莫夫的話說:「在勞改營的環境裏,人永遠不可能依然是人。這正是建立勞改營的目的。」「一切人的感情——愛情、友誼、妒忌、仁愛、善良、好名、誠實——隨著筋肉一起從我們身上銷蝕了……我們沒有了自豪感和自尊心。」

數字與證物

2015年10月30日,適逢全國政治迫害受難者紀念日。這一天,古拉格博物館遷入新址後首次對外開放。新館座落於四層樓的住宅大樓,距離市中心不遠。這次擴大展館的計劃得到了莫斯科政府的有力支持。當時,館長羅曼諾夫對記者表示,新館增加了九倍的展覽面積,有利於充份陳列展品和進行研究,書店、圖書館都在計劃中,他們將發展為具有國際格局的大型博物館。在常規的展示之外,博物館也經常舉行戲劇表演、音樂會、讀書會等其它活動。

博物館講述的歷史從1918年跨至1956年,詳細介紹了古拉格勞改營制度,分析了其在前蘇聯的社會、經濟和政治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展覽從布爾什維克建立第一個勞改營、開始紅色恐怖講起,到 1930年代形成的古拉格系統(勞改總局),1937年「大清洗」的嚴酷,再到1943 ~1944年驅逐德裔伏爾加人等族群的迫害事實,還特別講述了勞改營利用囚犯開鑿著名的莫斯科運河,以及在農村開展集體化運動和消滅處決富農等情況。

進入博物館,你會聽到牢房鐵門的錚錚作響,還有沉重的腳步聲,彷彿從監獄走廊傳來。館長羅曼諾夫說:「我想讓參觀者能夠觸到鐵門,身臨其境,感受那種氛圍。」

接著,一幅巨大的俄羅斯地圖出現眼前,標示出密密麻麻的勞改營的位置。紅色政治迫害的規模之大,令人震驚。

展品中包括了檔案、信件、前勞改營犯的回憶錄、個人用品、反映勞改生活的油畫和照片,還有在行刑場找到的子彈和綑綁死刑犯的金屬絲等等。當年集中營的面貌得以重現,是非常重要的部份:牢房、懲罰室、審訊員辦公室、庭院裏的看守台,以及從前勞改營拆下來的鐵門。當時在有的營地,一間牢房內就擠進170個囚犯,他們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被罰做苦役。

據估計,史太林的恐怖統治導致了2千萬人死亡,在恐怖的最高峰——1930年代,那些被指控反對蘇維埃政權的人被集體處決。

據館長羅曼諾夫介紹,參觀博物館的人有當地的小學、中學和大學生,經常是幾十人一組,也有許多外國遊客。有些人為了參觀古拉格博物館而專程到俄羅斯旅遊。一些官員或議員有時也會出席博物館組織的活動。他說,這座博物館是民眾和歷史間的橋樑,幫助民眾了解過去那段黑暗的歷史。

許多遊客在網上分享他們的參觀心得,都表示不虛此行。一位英國遊客寫道:「毫無疑問,這是我到訪過的最好的博物館之一。展覽觸動人心,令你沉浸在噩夢裏,那個噩夢曾經吞沒了成千上萬的普通人。展覽令人心碎,卻並不令人絕望。在英國,每個人都知道大屠殺,但是卻很少有人討論史太林時代的大清洗。在我的公司裏,有很多年輕的俄羅斯人,他們對這段歷史知之甚少。我認為俄羅斯敢於正視過去歷史的黑暗,這值得鼓勵。我希望每個人都去看一看。」

2005年,古拉格博物館的前館長安東曾憂心的指出,他看到,在俄羅斯,崇拜史太林的新一波潮流正在抬頭。當前,在世界範圍內,共產主義思潮仍然肆虐,紅色謊言仍在氾濫。因此,挖掘、保存和呈現歷史真相、反思和聲討共產罪惡,任重道遠。

在批判共產黨,肅清共產毒害的領域裏,古拉格博物館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面對古拉格勞改營的恐怖,有人寫道:「感激自由。在自由的陽光下,我們不僅應勿忘黑暗,而且要付出最真誠的努力,去守護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