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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給Hund(狗)的。」李阿姨把一個盛滿狗食的盆,遞給她的丈夫曼弗里德。剛下班回到家的曼弗里德正斜靠在門框上享受工作後的第一支煙,他的一隻腳踩在門口的青石台階上,另一隻腳還在院子裏。木欄圍成的小院裏兩隻大狗聞聲湊到跟前,彷彿知道就要開飯了。 

曼弗里德接過盆,放到地上,兩隻狗埋頭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廚房裏傳來李阿姨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天津味兒:「赤(吃)了嗎?」「Weiss ich nicht. (不知道)」曼弗里德頭也沒回地回答道,默契得好像能聽懂中文似的。

李阿姨站在廚房的桌子旁,利索地擀著餃子皮,圓潤豐滿的臉上透著舒心的笑意。這是南德一個小村莊裏一戶普通人家普通生活的一幕,不普通的是,這家的女主人是從萬里之外嫁到德國來的李阿姨,快五十了,可看上去還不到四十,端正的眉眼,言談笑語中透著天津人的爽朗。

一邊擀著餃子皮,李阿姨的話匣子就打開了:「我老公脾氣特別好,給他做甚麼吃他都說好吃。屋子裏擺個凳子擋住了他的路,他就繞過去走,也不會因為我這個家庭主婦沒盡到職責就生氣,讓我沒有一點兒壓力。他和我第一個老公真是天壤之別。」李阿姨感慨地嘆了口氣,手裏擀餃子皮的速度一點都沒減。

多年願望 終於實現

大概因為這裏的中國人太少,李阿姨平常沒甚麼機會和中國人這樣面對面的聊天,她的話匣子打開了就關不上了:「我自己的身世還有我和曼弗里德的緣份哪,可真能寫一筆了!我還不懂事的時候就被過繼給了天津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婦,他們沒有孩子,得了我這麼一個孩子可喜歡了。」看看李阿姨雙眼皮大眼睛,端正的五官,小時候長得一定很可愛。

「我的養父是幹部,家庭狀況很好,可我上小學的時候養父就過世了,我和養母的生活一下子從中上等變到了中下等,別人對我們的態度眼光也不一樣了,我很小就嚐到了這種人走茶涼的人心世道。等我結了婚以後,雖然我是個勤快人,但我丈夫還是挑三揀四,從來沒有個好臉子。他沒有甚麼朋友,我一邀請朋友到家做客,他就生氣。兒子很小我們就離了婚,那時候我就打定了主意,等到孩子長大獨立了,我就想辦法到外國去。」掐指算算,李阿姨的孩子還很小的時候是八十年代初,中國剛剛開放不久,敢像李阿姨這樣想的人好像還不多。

將近廿年後,這個計劃的基本條件大概形成了,兒子工作了,能獨立了,李阿姨也開始準備著到外國去了。可是她一個外文詞不會,一個外國人不認識,這兩眼一抹黑的怎麼出國呀?

「正巧我認識了一位能帶我到德國來的女士,她給我辦了三個月的探親訪友簽證來到德國,還給我介紹了一個德國人,一個老頭子,退休金沒幾個,他自己的生活都沒著落,還能顧上我嗎?我這個發愁呀。」

命中安排 驚奇連連

「後來你說怎麼就那麼巧,我在火車上認識了一位嫁給了德國人的台灣女士,她挺同情我的,正巧她丈夫的一個好朋友和我年歲相當,四十多歲,一直沒結過婚,是一個技術員,結果他們就帶我去見了他。」說著李阿姨抬眼望了一下悠閒地靠在門框上抽煙的曼弗里德。下班回家先享受一支煙早已成了曼弗里德的慣例,因為現在他不用做飯了。

「你知道,我這個人天生不信命,就相信自己的努力和奮鬥,可你猜怎麼著?我見這個人之前的那天晚上作了一個真真切切的夢,一個德國人穿著一件毛衣,在一個房子前面生一個中國式的地爐。我覺得這個德國人以前肯定是沒有見過,怎麼會夢得這麼真切呢?第二天到了那個人家,我大吃一驚,這不是昨天夢到的那個人嗎?怎麼就那麼巧,那個人一看見我也大吃一驚,對他的朋友說:『我怎麼就沒早遇到她呢?她就是我一直等待的人啊!』」

等到第二天,這個德國人換上另外一件毛衣,李阿姨這回震驚得差點暈了過去,那件毛衣和她夢裏那個人穿的毛衣一模一樣。

不用猜就知道,他就是後來成為李阿姨丈夫的曼弗里德。

比手劃腳 排解難題

李阿姨放下麵杖,騰出手來指點著房子前面的小院子說:「他就是從那個院門裏出來的。」循聲望去,院子裏李阿姨家的兩隻貓正無聲地竄上一堆一人多高的木柴,端坐在木柴頂上,嚴肅地俯視著那兩隻津津有味的吃著晚餐的狗。

再把目光放遠一點,發現這個農家裏的住戶還真不少,出了院門向右一拐,大概十幾米的距離就看到左手邊有一排雞舍和一排鴨舍,十幾隻雞、十幾隻鴨子是那裏的主人。加上兩隻狗、兩隻貓,這裏的農家生活還是蠻豐富的。

「我來這裏以前這兒更熱鬧,不止有這些動物,這院子裏還有幾位常年住在這裏白吃白用曼弗裏德的無業遊民。」李阿姨指點著院子前的一小塊空地:「當時那兒有一個活動車住宅,一對年輕夫婦住在裏面,免費用著曼弗里德的地方、電和水;那邊,在堆雜物的小棚子裏也住著一位,也是多少年的老住戶了,從沒交過房費,還經常從曼弗里德這裏拿點甚麼走。曼弗里德天性膽小怕事,不想招惹是非,所以幾十年來,就這麼順著他們。」 

性子耿直的李阿姨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正式和曼弗里德結婚成為這棟房子的女主人之後,她就開始行動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