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邁蘭(Mylan)藥廠治療過敏性反應的速效型腎上腺素注射筆(EpiPen)日前再度漲價,引發軒然大波。儘管藥廠最終迫於壓力對這款嚴重過敏者的救命藥劑提供優惠卡等方案,但卻讓美國看病費用昂貴、藥品售價更高不可攀的現狀再度成為公眾最關心的話題之一。

據美國藥品福利管理公司快捷藥方(Express Scripts)最新統計,美國品牌的平均藥價在2015年跳漲了16%,2008~2015年期間更狂飆164%。美國總統兩黨候選人則信誓旦旦,要在當選後改革藥品訂價機制。

專門藥品價格高昂

治療複雜症狀的專門藥品價格高昂,是藥價飛漲的主因之一。舉例而言,生化大廠吉利德科學(Gilead Sciences)公司研發的兩款C型肝炎藥物雖有90%的治癒率,但其中的索非布韋(Sovaldi)使用12星期的標準療程要價8萬美元,哈瓦尼(Harvoni)更高達9.45萬美元。

西奈山醫療中心(Mt Sinai Medical Center)總裁兼執行長戴維斯醫生(Dr. Ken Davis)接受CNBC專訪時感嘆,要價如此高昂,想消滅那些可怕的疾病和流行病恐成不可能的任務,而曾幾何時,美國藥廠的價值觀已從「做到最好、為人類謀福利」轉變成「做到最好、盡量收取費用,因為市場能承受」。

由於美國並非由國家健保系統出面和藥廠談判,因此藥品定價非常高。相比之下,紐西蘭的癌症治療藥物伊馬替尼(Gleevec)售價為989美元,但在美國卻達6,214美元。最近在美國引發風波的EpiPen更在9年內大漲到600%的價格,邁蘭藥廠總裁兼首席執行官佈雷施(Heather Bresch)的年薪也從245萬美元大增671%至1,893萬美元。佈雷施是西維珍尼亞州聯邦參議員曼欽(Joe Manchin)的女兒。曼欽則在事件發酵過程中始終保持沉默。

EpiPen加價惹風波

邁蘭藥廠2007年買下EpiPen,此後這款藥品在美國的價格從9年前每盒2劑的94美元漲至608美元,其中最頻繁時曾1年內調漲3次。美國醫學會(AMA)批評這家藥廠「不道德」。民間組織繼續前進(MoveOn.org)獲12.9萬人連署,呼籲佈雷施停止「價格詐欺」。

消費者權益監督組織社會公民(Public Citizen)主席威斯曼(Robert Weissman)更指責「邁蘭正在謀財害命、劫掠國民資產」。他認為美國的EpiPen售價應大幅回調,這種藥在加拿大只賣112美元。對於其它許多藥廠也經常性地將處方藥每年漲價10%或以上,他呼籲立法來阻止這樣的「價格暴漲」。

參議院司法委員會共和黨籍主席格拉斯利(Chuck Grassley)早些時候致信邁蘭,詢問漲價原因。該委員會旗下反托拉斯次級委員會中的民主黨籍議員克羅布徹(Amy Klobuchar)則呼籲聯邦交易委員會(FTC)對此事展開調查。

此外,共和黨籍參議員柯林斯(Susan Collins)和民主黨籍同僚麥卡斯基爾(Claire McCaskill)聯名要求邁蘭向參議院提交簡報,對其藥物漲價給予解釋。格拉斯利、克羅布徹、民主黨籍參議員萊希(Patrick Leahy)和布盧門撒爾(Richard Blumenthal)還致信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要求批准使用EpiPen的替代藥品。

華裔眾議員孟昭文(Grace Meng)也要求眾院監督及政府改革委員會召開聽證會調查。但華府出言謹慎,拒絕就單一公司發表看法。白宮發言人厄尼斯特(Josh Earnest)說:「我觀察到,那些標榜自己是救命藥物發明者的藥廠,常常因為貪慾和以危害他人的方式抬高價格,嚴重損害自己的信譽。」

迫於各方批評,邁蘭藥廠承諾將幫助病人能夠負擔這款藥品。美國八成消費者通過EpiPen儲蓄卡,可望獲得最多300美元回饋,相當於減價一半。過敏反應可能引發休克和發癢皮疹,在數分鐘內造成致命的氣管收縮。EpiPen能減輕這些症狀。作為這種自動注射器的美國主要生產商,在同業Auvi-Q去年底退出市場後,邁蘭的市佔率由85%升至95%。

圖靈前鑑相去不遠

EpiPen的風波似乎有點耳熟,還記得希克瑞里(Martin Shkreli)嗎?他就是以5,500萬美元買下有62年歷史的抗弓形蟲藥達拉匹林(Daraprim)的所有權後,將藥價從每片13.5美元瘋狂增加55倍至750美元的圖靈製藥(Turing Pharmaceuticals)總裁,當時曾被媒體譽為「全美國最討厭的人」。他去年底辭職後,因被控擔任對沖基金經理期間涉嫌證券交易詐騙正保釋候審。

希克瑞里的故事軌跡與佈雷施不盡相同,起碼後者暫時沒有下台的意思。她8月在分析員會議上把EpiPen加價歸咎於美國總統奧巴馬的醫改計劃(Obamacare),稱之為該政策的後遺症,「而且當你把EpiPen跟其它藥物相比,其實不算是高價藥……(加價)更能反映一個重要產品的價值」。

另據富國銀行的報告,邁蘭旗下其它藥物的加價幅度也相當可觀,今年有7種藥品加價幅度達100%、24種20%。該藥廠旗下共有超過1,400種產品。投資者通常對藥廠大幅加價視為喜訊,但當加幅達到「犯眾怒」的地步,所有輿論都指摘藥廠時,投資者就會變臉。這使邁蘭的股價上星期大跌11%。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希克瑞里也曾在受訪時指責邁蘭藥廠。他自稱起初也想過要像邁蘭一樣分階段地提升藥物價格,但後來覺得這樣做很無聊,就索性一次性提出自己的「理想價錢」。然後他形容邁蘭的管理層有如「禿鷹」,即是甚麼在引導這家公司的良心?

美藥價高昂的深層原因

高達3/4美國人都認為處方藥價格過於高昂,2位總統候選人也這麼認為。他們都同意提出具體措施抑製藥價,包括允許聯邦醫療保險(Medicare)直接與藥廠談判藥價、進口較便宜藥物等。但這些措施未能解決處方藥價格高的深層原因。

布萊根婦女醫院的研究顯示,藥價高的罪魁禍首在於華府給予新藥太長時間的市場專賣獨佔權,壟斷者勢必通過控制產品價格來實現利潤最大化。FDA和專利局給予新藥8年半至15年以上的獨佔權。這也是為甚麼儘管原廠藥只佔整體處方藥的10%,消費額卻佔美國藥品支出的72%。

自2008年至今,各種知名原廠藥的價格漲幅遠高於醫療支出,讓美國人花在藥品上的消費是其它發達國家人民的2倍有餘。一些重症病人的藥物價格昂貴,但病人在醫改政策下可得到減免。而EpiPen的多數使用者身體健康,藥物支出只佔總開支的一小部份,在不獲減免下就需付全費。

縮短原廠藥獨佔權可能讓藥價回落。因為一旦專利到期、學名藥加入競爭,藥品價格通常會被腰斬。若競爭者眾,藥價甚至可能劇減85%。但政府常因藥廠登錄新專利等各種因素而延長這一期限,而保護專利權被視為鼓勵科研創新的必要手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