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歲,我知道,你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今天的我,站在你此刻世界的另外一端,我們,相隔了那麼多年。也相隔了半個地球,我站在了太平洋的那一邊。如果你收得到我的來信,以你現在的理解力,會羨慕我已經過上理想生活。其實現在不瞞你說,我也在十字路口,與現在的你一模一樣。只是你的十字路口比較大,還看不見方向,你顯得很小。我的十字路口一目了然,我顯大了一點。在生命的每一個階段,這樣大大小小的路口我們都會穿過。

以我今天的眼光看你,此刻的你處於最好的時光。儘管你對未來無知無覺,你也不認識自己真正的模樣。照鏡子時總是甜笑,努力做出討喜的表情。我想遺憾或許是,一個人在生命中,不知道他所處的即時即刻正是他的最佳時刻。年輕,困惑,一切看起來像一張白色的紙。不過,也許這也並不見得是遺憾。重要的是,沒有你所走過的路,不會有今天的我。無論你多麼無知、多麼滿不在乎,你都竭盡全力活著,帶給你身邊的人快樂,你分辨不了哪些是你的善良、哪些其實只是你的脆弱,彷彿被命運的雙手牽引著努力生長。二十六歲,有時候你講出來的話像已歷盡滄桑,又像大雁飛過。令人驚歎。

你羨慕我嗎,覺得今天的我已獲得你不具備的力量和勇氣嗎?事實是,我的勇氣全部都來自於你。來自於你所度過的每一天。每一次你為難的時刻、每一次你跌倒在地再重新爬起的時刻,沒有你的堅持,不會有今天的我。其實,我才真的羨慕你,你沒有勇氣,卻仍能欣然鮮活地前往一切未知領域。所以勇氣不是敢不敢,勇氣只是命運使然。

今天的我,才開始漸漸了解,才二十六歲,你為甚麼會介意自己的年齡,覺得自己已經開始衰老,覺得自己甚麼都不行。很長時間以來,我會和你的想法一樣,是因為父母不支持你走藝術的路。他們徹底不支持,推走你所有本來就弱小的理想,最終導致你覺得自己不行。直到現在,我理解到這真的與他們無關。你寫不出、畫不來,是從內心深處根本不想畫也不想寫。這一種決絕的態度,我從你更小時候的照片就看得出來——心不在焉地看著鏡頭,神情淡泊。

一個人面對自己的深愛或天賦,藏起來,原因恐怕只有一個:害怕受傷。要能物盡所用,首先是不擔心失衡或失去。選擇藏起光芒,不是因為父母,是恐懼那些與自己閱歷不符的能力嗎。說到這裏,連我都感到驚訝,直到現在我才能輕輕地,把那個擋箭牌拿下來,把那個理由十足的面具拿下來。

而我如今相信,那個更深更真實的原因:你覺得天賦並不重要。我猜想這是為甚麼你會去戀愛、看很多好玩的書、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卻甚麼都沒有去做的原因,是因為你覺得這些才能並不重要。此刻你還未曾看見也無法了解的答案,早已存在那裏:寧可接受挫折,寧可一無是處,都要先專注等待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因為要專注等這件事到來,你選擇了甚麼都不成,混混日子就好。這樣保存著最無有的狀態、倒空的狀態,等待這件大事降臨。你早就已經選擇了!你還沒有發現而已!你選擇了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的你。

呵,生生世世見識過了富貴榮華,天才橫空於世,到頭來一無所有。你真正的天賦使命是回歸本性家園。而你全心等待的一個方法——修煉,很快就會出現。在此之前的現在,你身處迷茫,也身處最美妙時光。

相信我,人生最重要的禮物,會出現在十字路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