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南華早報》一篇關於「紐約市警察局大量使用中國公司的臉部識別技術監控紐約市民」的報道,被指是「根據中共當局上個月的一份中文文件寫的」。兩位影片監控專家指出該文章錯誤很多,並質疑文章配合中共宣傳。

1月11日《南華早報》(簡稱《南早》)在題為「中國技術幫助紐約警方密切監控美國最大城市」的報道中說,「中國正跨洋出口尖端臉部識別技術」,「紐約市警察局正使用中國的錄像頭和臉部識別軟件監視其公民」。

報道說,監管860萬市民的紐約市警察局所使用的「設備和軟件」是由「位於中國杭州的世界上最大的監控技術公司海康韋視(Hikvision)供應的。」

美國之音1月18日報道,紐約市警察局在回覆查詢時否認了這一說法。

紐約警局不用海康韋視技術 只是錄像頭

1月15日,紐約市警察局負責公共信息的副局長辦公室通過一封電子郵件告訴美國之音:「紐約市警察局不使用來自該公司(海康韋視)的技術,也不將任何臉部識別技術用於我們所接入的實時影片系統。」

美國影片監控研究和測試公司IPVM(IP Video Market)創辦人約翰·霍諾維奇(John Honovich)告訴美國之音,《南早》的報道僅依據紐約市公共住房項目使用了經濟錄像頭(budget camera)的一個案例研究,「錯誤地將其描述為紐約市警察局的人工智能/臉部識別系統。」

霍諾維奇在其網站(IPVM.com)撰文指出,河園大廈安裝的是海康韋視的監控錄像頭(IP Camera),不是臉部識別系統(Facial Recognition)。

霍諾維奇指出,《南早》報道說,有關「2014年以來數千隻『天網』式錄像頭在人工智能軟件幫助下監控河邊公園」的說法是根據海康韋視網站的一篇文章,但實際卻查無出處。

另一位影片監控專家、數碼障礙公司(Digital Barriers)首席執行官扎克·多夫曼(Zak Doffman)也說,裝在那座大廈裏的「錄像頭是2012年安裝的,遠比『天網』早」,「這些錄像頭也不具備人工智能的臉部識別(功能),只是一種影片監視系統」。

紐約警局核心監控軟件來自加拿大

霍諾維奇說,實際情況是紐約市警察局使用的影片監視的核心部份來自加拿大的影片監視供應商Genetec公司的軟件。Genetec是世界上最大的影片管理軟件公司之一。

霍諾維奇寫道,「《南華早報》卻忽略這一重要事實。尤其值得注意並盡顯諷刺的是,2016年Genetec公司剔除了海康韋視,宣佈海康韋視為安全風險,這一行動已經對海康韋視的信譽及其在美國的商業前景造成傷害,尤其是在紐約市警察局這樣一個Genetec公司產品有著強大存在的領域。」

《南早》文章發表的時機正值海康韋視在美國市場面臨困難的時候。霍諾維奇說,海康韋視的DeepInMind人工智能產品被發現有重大問題後,一年半前已經從美國市場上撤下,至今還未宣佈重新上市。海康韋視美國公司還從美國工業安全協會(ASIA)2018年秋季展上撤出。

海康韋視的產品還被列入美國聯邦政府禁用品名單。

《南早》套用舊故事 給新說法?

美國之音說,《南早》報道中舉出的唯一顯示紐約市警察局好像在使用海康韋視技術的例子,是引自美國網絡安全網站《安全今日》(Security Today)2014年10月1日的一則報道。

《安全今日》的原版故事這樣說:「一個警方想抓的年輕人進入河園大廈,但在警方趕到之前逃逸了,但他的圖像被錄在錄像頭儲存在IP影片監視系統中。一個星期後,大廈保安看到他再度進入大廈,打電話報警,並利用錄像頭跟蹤走廊裏的疑犯,進入電梯,直到14樓。」

但《南早》的報道說: 「一個警方想抓的年輕人進入大廈去看朋友,他在電腦數據庫裏的照片和臉部識別軟件觸發了一個給警方的警報。」

霍諾維奇說:「這座居民大廈根本沒有使用臉部識別軟件,而海康韋視2014年還沒有提供臉部識別系統,他們只使用了監視錄像頭技術。」

多夫曼說,《南早》的報道扭曲了故事,「直接說臉部識別技術定位了這個嫌疑犯。但傳統錄像頭是沒有臉部識別功能的,它只是一般的高清IP錄像頭。」

數年前紐約很多地方安裝了海康韋視的錄像頭,紐約市警察局可以進入某些影片網絡,就跟很多情況下商用監視系統接通警方控制室一樣,多夫曼在《福布斯》撰文指出:「但是一個安全監控室使用數百個高清影片監視錄像頭,以人工方式在某個地點進行跟蹤,與使用臉部識別系統、根據監視名單觸發自動警報是很不同的。」

海康產品被指問題很多 低於世界標準

多夫曼認為,《南早》報道另一個 「荒謬」之處是說,西方開發的臉部識別技術只能準確識別白人,而「海康韋視的監控技術不存在種族偏見」。並引用海康韋視員工的話說,其「面部識別已在許多領域得到應用」,「它在黑人眾多的社區非常有效」 。

多夫曼說,「臉部識別技術的準確性問題是普遍存在的,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海康韋視的技術在準確性上要優於西方最好的技術,這是編造出來的。」

霍諾維奇表示:「測試了兩家最大的中國影片監控制造商大華科技(Dahua)和海康韋視的AI/面部識別,產品表現不佳,低於世界標準。它們的主要優勢是成本低。」

霍諾維奇說,他們對海康韋視臉部識別系統iDS-9632NXI-I8/16S DeepInMind進行過一個月的測試,發現「它存在很多嚴重問題,常常把汽車當女人,把兔子當人,錯過真正入侵的行動,完全不能從人口統計上進行分析,而且還存在不穩定和技術支持問題。」

神秘的 「中共官方文件」

IPVM就《南早》報道的多處錯誤寫信給該報,《南早》回覆說:「這篇報道是根據日期為上個月的一份中文文件(Chinese document)寫的,而不是根據《安全今日》的舊文寫的。那份文件兩次提到了紐約市警察局是『大量使用』海康韋視技術的一個『主要項目』。」

但實際上《南早》報道中引用最多的恰恰是5年前的老材料,即海康韋視網站的文章《海康韋視技術保護著紐約市的經濟適用房設施》(Hikvision Knowhow Protects New York City』s Affordable Housing Facilities, 2014年1月28日)和《安全今日》的文章《尖端監管》(Cutting-edge Surveillance, 2014年10月1日)。

《南早》的報道對這份中共官方文件既未透露詳細內容,也未說明出處,僅引用了其中的兩個字「大量」(large scale), 稱「根據一份早報看到的中國當局起草的官方文件,海康韋視的產品被紐約市警察局『大量』使用」。

IPVM對這份中共官方文件的準確性,尤其是該文件對人工智能和臉部識別的核心部份的認知存有高度質疑。

霍諾維奇說:「我們不知道《南早》的新聞標準是甚麼。但是基於一個對舊案例和未定義的故事,加上他們自己對這個故事的描述、模糊的參考,是低於我們的標準的。」

霍諾維奇說,他們向《南早》提出了分享這份「中文文件」的要求,但未獲答覆。

配合中共宣傳?

美國之音說,《南早》的報道通過講述加工過的老故事,引申出的可能是符合那份神秘「中文文件」的更大主題:美國最大城市的警力「大量使用中國的錄像頭和面部識別軟件對市民進行監控」;這些監控工具與北京計劃三秒內指認任何一個中國人的「天網」監控形式相同;中國的臉部識別技術優於美國、領先世界。

《南早》報道發表後,百度「前瞻網」發表了題為「紐約警局大量採用中國人臉識別技術:中國在這方面究竟有多厲害?」的文章,指「中國正在引領全球人臉識別技術的發展」,「中國在人工智能方面的道德規範將影響著全球監控世界的創建。今年我們將繼續看到,一種可以在任何地方跟蹤和識別任何人臉的電腦系統正走向全球。」不過這篇文章1月16日發現已被刪除了。

霍諾維奇認為,該報道也是為了培育一種「虛偽的美國人需要中國」的認知。《南早》文章後面的跟帖顯示了這種效應:「當中國臉部識別計劃開展時,每個人都指責中國是『法西斯』。現在美國正以其一貫的虛偽面目追隨領先的中國。」

多夫曼說,也許這是專門設計給非美國人看的。「《南早》寫了這個故事,但卻是件很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