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張三丰走進武當,不但光大武當道派,更創立別具一格的武當內家武術。他與他的傳人,憑藉武當功夫,留下一個個以柔克剛、戰無不勝的武林奇蹟。 

武當「展旗峰」上有一塊福地,因群峰至此聚攏,天然形成一把寶椅狀,自宋代起便立著一座「紫霄宮」。如今,宮內尊奉著百餘尊元至明清時代的神像及供器,祖師張三丰的秘密或藏在其中。

步入紫霄,你便可瞻仰張三丰的一尊坐姿銅像。他面含微笑卻又莊嚴靜默,神態中蘊含著聖人的祥和與威嚴。而在一座神龕旁邊,尚有一幅壁畫,它殘缺斑駁仍然栩栩如生,畫著一位道人專注地觀看鵲與蛇相鬥的情景。傳說,正是張三丰從這場攻守、緩急、上下的智慧交鋒中參悟內家拳的奧秘,留下了「太極十三式」。

武當山逍遙谷太極張三丰塑像(公有領域)
武當山逍遙谷太極張三丰塑像(公有領域)

夢遇神授 內家拳法傳世

太極拳的由來,還有一個更為神聖的版本。據最早記錄武當內家拳的《王征南墓誌銘》載:「夜夢玄帝授之拳法,厥明以單丁殺賊百餘。」

這又是一個張三丰與武當的傳奇淵源。古稀之齡的道人在修道時,夢中偶遇玄武大帝顯聖,習得一身上乘內家拳法。僅在第二日,他獨自面對百餘強敵,便能以一擋百,盡展神拳威力。

如今為人所熟知的太極拳套路,舒緩圓柔,更像是飄飄欲仙的天界之舞,並無半分殺傷力。或許,內家拳的力量來自看不見的時空,正如非常之道,無處不在又無具體形態。

無論是拳法自然,還是夢遇神授,張三丰創內家武術的原由,都在印證一個事實,武當內家拳,深深植根於道教修煉文化,它的一招一式,都透露著先天大道的玄機。

學拳入道 太極拳獨步天下

《學太極拳須斂神聚氣論》是張三丰闡述太極與太極拳之道的經文。他說:「故傳我太極拳法,即須先明太極妙道。」

太極之先,本為無極,這是萬物先天之機。練拳即是修道,是超越人間常理的一門博大精深的修煉方法。故張三丰亦云:「學太極拳,為入道之基,入道以養心定性,聚氣斂神為主。」

在武當內家武術揚名前,中華武林推少林功夫為尊,崇尚剛猛、迅疾,練就銅筋鐵骨。大多數武術在行拳出掌時,猶如狂風驟雨,令對手難以招架,屬於外家功夫。而太極拳與之相較,則是那樣的至緩至柔,其靜如動,其動如靜,似有招也似無招,蘊含著一種不為爭勝鬥狠卻又含蓄綿長的內勁。

王征南的唯一傳人黃百家在《內家拳法》中,道出內家武術之長:

「自外家至少林,其術精矣。張三峰(丰)既精於少林,復從而翻之,是名內家,得其一二者,已足勝少林。」

張三丰精通道法及天下武學,將修道與習武融會貫通,這才創出獨步天下的武當內家拳。

矢志修行 神通隱而不露

歷來道人修行,多有習武以輔助修道,拳法、劍術不一而足。修道者斷絕俗緣,無意於人間名利,認為:「欲大成者則化功也,欲小成者則武事也。」

《宋史》載,唐代的呂洞賓精通劍術,百餘歲而童顏,步履輕疾,瞬息間便踏出數百里之遙,世稱「劍仙」。

筆記《春渚紀聞》載,五代的陳摶善飛劍術,能從衣袖間飛射短劍,將樹木劈為兩半。

元代《道園學古錄》載,宋末道人胡道玄於武當大頂遇異人,冰天雪地時他終日打坐清修,室內卻溫煦如春。

這些記載,豈不與張三丰一人擊退百敵的神通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太極拳之神威,在兩位傳人身上,同樣得到精彩展現。最知名者,當屬明嘉靖年間的一位後生張松溪。

他的故事收錄於清代《寧波府志》中,與人們印象中縱橫天下的俠客不同,張松溪恭謙似儒生,體弱似不勝衣。每當有人找他比武,他總是一味忍讓退避,直到躲避不過才勉強應戰。

一次,張松溪袖手而坐,少林僧飛腳踢來,他只是側身舉手,將他推送出去,少林僧便如飛彈隕落一般狠狠墜地,奄奄一息。他七十歲時,一掌劈下,還能同時將三塊數百斤的巨石,斷為兩半。

還有一位便是不久之後的王征南。他早年從軍,被敵兵抓捕後施計逃脫,幾十名看守急忙追趕,卻被看不見的力量打倒在地,匍匐不能起身。

還有一回,王征南被七、八個營兵抓去做苦力,苦苦哀求而不得免,只得在橋上卸掉背負的重物。營兵見了揮刀便砍,王征南徒手格擋,營兵一個個自行撲倒,兵刃也鏗然落地。

時移世易 太極真傳何處

自張三丰後,武當道教復興光大,武當武術名揚四海,更在中華武林中形成「北尊少林、南崇武當」的盛況。

時至今日,世界各地約有幾億人學練太極拳,武當內家拳從中華遠播海外,這似乎是一種拳術難得一見的幸事。

道教大門敞開,人人都能接觸太極,那麼,如今的太極拳還有祖師當年的力量嗎,人們練習的是真正的太極嗎?

在《太極拳歌》中,張三丰道:「入門引路須口授,工夫無息法自休。」

太極拳有別於人間祛病健身的形體鍛鍊,是真正的修道法門。既是修行,招式之外尚有心法,而且更為注重心性與德行的昇華。煉拳者必須由師父親自口授,方能領會太極玄妙,在修身養性中逐漸提高「功力」,體會太極拳的真髓。

道教修行以單傳為主,師門傳承極為嚴格,所傳弟子必為天賦極佳、品德高尚之人。

修道者寧可絕技失傳,也決不輕易傳於旁人。可想而知,數百年來的芸芸道徒,或許能夠學到一招半式的「拳架子」,能得太極真傳者卻是寥寥可數,以太極拳名世者更是鳳毛麟角。

太極拳傳至王征南一輩,他一生收徒亦是極嚴,僅把一身功法傳給了黃宗羲之子黃百家。而黃百家窮其一生,都未能尋得繼承衣缽的適當人選。

於是,他只得在《王征南先生傳》中向恩師沉痛拜泣:「余既負先生之知,則此術已成廣陵散矣,余寧忍哉!」

原來,早在明、清之時,太極拳心法便已失傳,與先賢們共同塵封於歷史記憶中。

如此,我們也許可以斷定,黃氏之後的太極拳,僅餘拳術招式,再無明師傳授心法,或者,連拳法也未必是張三丰創立時最初的模樣。這應是今人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今天的太極拳,門派林立,習者眾多,有誰知曉如何在武術中修煉道法,又有誰能煉出古時先祖展現的驚天動地的力量呢?

不經意間與太極拳錯過了幾百年,這雖是道教文明的損失,它曾經的輝煌卻告訴我們,這世上,曾經有神來過;這世上,曾經有內外兼修、出神入化的功法門度化人類。

秘傳的功法歷來鮮為人知,世人亦多不信;而如果有一門修煉功法,它洪傳世界,更近在咫尺、隨處可見,我們是否還忍心繼續錯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