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李隆基是一位極具藝術涵養的君王,不但能鑒賞音樂,自己更是一位卓越的作曲家,有著絕對音感。

眾多樂曲中,唐玄宗最喜愛出塵飄逸的道家法樂。有一次,他創作了一首新曲《道調法曲》,讓三百多位伶人歌舞此曲,「聲有誤者,帝必覺而正之」(《新唐書》卷二十一),在龐雜的聲音中只要有誰的唱奏些微失誤,玄宗都能立即指出;李隆基完全是個出色的指揮家,自己就能當所有節目的藝術總監及節目編導。

這樣一位帝王,在政治上也許不乏輔佐的臣子,但在藝術方面,他的靈魂肯定是孤寂的,因為知音難尋。

玄宗會如此深愛楊玉環,不僅僅因為她的美貌,或許更因她是能真正觸及自己藝術心靈的伴侶。

相傳玄宗創作《霓裳羽衣曲》時,楊玉環只稍加瀏覽,便依韻舞蹈起來,那姿態翩然飄逸,猶如天女一般,也造就了霓裳羽衣舞的最初樣貌。

有了新製的樂曲、空靈的舞姿,玄宗美好的藝術追尋獨獨只缺一個別出心裁又不落俗套的歌詞了。

李白的加入可說是使這個藝術團隊終於得到了完整!如果玄宗的音樂是骨肉,貴妃的歌舞是華裳,那麼李白的詩句就是靈魂、是血脈,它使整個創作流動起來。

李白受到玄宗賞識,受封的官職是翰林院供奉,這職務負責替皇帝起草詔書,並常隨侍左右,寫些詩文以增風雅。

玄宗皇帝對李白也特別禮遇,他曾賜李白坐在華貴的七寶床上,親手調羹給他吃。貴妃曾為李白親自研墨;而對於這位詩仙奉詔時總是喝醉酒的失儀表現,帝妃二人也是一笑置之,不予追究。這恐不是「帝眷甚隆」四字可以形容的了,他們三人間的關係,既是帝妃、是君臣,更是藝術家們的任真隨興。

雖享有如此恩寵,一身傲氣的李白終究還是適應不良,不久便得罪權貴,不容於時,自行辭官離去了;而玄宗對此的反應竟是:「賜金放還」。註(1)

一個臣子幹不好工作,任性要離開,皇帝不但不責難,還厚賞一大筆黃金,和顏悅色地放他走。與其說是明知留也無益而做的寬容(李白不容於朝臣,無法與人共事),更不如說知己間的默契;作為藝術家,玄宗懂得李白的個性,也願意成全詩人這無法束縛的心靈吧!

一位天才作詞者,一位傑出作曲家,還有一位美麗的舞蹈精靈;李白、玄宗、楊玉環三人結成了藝術的鐵三角,不但寫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故事,更將盛唐時期的詩樂,推向高峰。

註:(1)《新唐書·卷202‧李白傳》:「往見賀知章,知章見其文,歎曰:『子,謫仙人也!』言於玄宗,召見金鑾殿,論當世事,奏頌一篇。帝賜食,親為調羹,有詔供奉翰林。白猶與飲徒醉於市。帝坐沈香亭子,意有所感,欲得白為樂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靧面,稍解,援筆成文,婉麗精切無留思。帝愛其才,數宴見。……白自知不為親近所容,益驁放不自脩,與知章、李適之、汝陽王璡、崔宗之、蘇晉、張旭、焦遂為『酒八仙人』。懇求還山,帝賜金放還。」◇

——選自《獨釣寒江雪──經典名作中的秘密》/文津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