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大都會運輸署的地鐵(MTA)項目、總價32億美元的地鐵列車招標中,被視為大熱門的中國中車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國中車)被確認出局,反變成大冷門。

據悉,紐約大都會地鐵項目的本次招標擬購買逾1,000輛地鐵列車,且因為地處紐約,周邊輻射能力巨大,成為世界多家知名列車公司爭搶的目標。同時,也是中國中車有史以來參與競標的最大海外地鐵訂單。

2016年12月,中國中車與加拿大車輛製造商龐巴迪(Bombardier)組團投標此項目,生產等事宜由中車長春軌道客車股份有限公司負責。因龐巴迪是紐約大都會地鐵的長期供應商之一,中車這次「拉郎配」表面上如門當戶對、兩強聯合,但結果證實是弄巧成拙、反被郎誤。

因為龐巴迪在以往單個地鐵列車項目上的延誤,日前被紐約大都會地鐵告知其與中國中車的本輪合作競標標書「出局」。《多倫多星報》透露,上周開始,就傳出龐巴迪未能進入紐約大都會地鐵項目的最終競標。

龐巴迪美國部總裁布羅索伊特(Benoit Brossoit)在發給僱員的信中說,這是因為過去對紐約列車項目的處理不當,「在R179列車項目上,我們差勁的表現以及巨大拖延堵死了競標的路」。

「我們(的延誤)加劇了紐約市原本已經困難的運輸環境,客戶的這一決定表明,市場不願意接受拖延,也不會為我們的缺點承擔責任。」他補充說。

過去三十五年間,龐巴迪交付給紐約大都會地鐵項目近2,000輛地鐵列車。根據《紐約每日新聞》的報道,2012年龐巴迪還贏得300輛R179系列地鐵列車項目。但是因為龐巴迪的生產延誤,紐約大都會地鐵系統被迫延長使用舊列車,比原計劃多用了四年。

龐巴迪的發言人普魯德姆(Eric Prud’Homme)表示,雖然對紐約大都會地鐵的決定感到失望,但他也指這次的合同損失不會對列車組裝工作(包括在匹茲堡以及紐約)的就業造成影響。

其實對龐巴迪來說,這已經是近期的第三個壞消息。7月,多倫多地區運輸署(Metrolinx)也宣告龐巴迪無緣GO Transit項目。5月,因擔心龐巴迪不能在規定期限內交車,加拿大安省交通廳長鄧德華(Steven Del Duca)宣佈,與法國阿爾斯通達成協議,將從後者購買總價5.28億美元的61輛輕軌車。

中國中車紐約競標失敗,令國內的經營雪上加霜。圖為2016年5月27日,四川資陽市晨風工業公司數百名工人罷工,圍堵總公司中國中車股份有限公司,抗議公司欠繳社保。(網絡圖片)
中國中車紐約競標失敗,令國內的經營雪上加霜。圖為2016年5月27日,四川資陽市晨風工業公司數百名工人罷工,圍堵總公司中國中車股份有限公司,抗議公司欠繳社保。(網絡圖片)

紐約中標失敗 中車經營狀況亦更艱難

同樣的,中國中車因為中標失敗,再次引起民眾對中國造「走出去」的熱議。2017年年初,中國中車提出海外市場簽約額要達到90億美元的目標,但截至8月底海外訂單簽約額僅30億美元,目標恐難完成。

中國中車近年布局北美市場,獲得波士頓、芝加哥和波士頓等美國城市的地鐵車輛合同。其高管自述其特點是「質優價低」。有國外研究認為,中國造列車的相對低成本源自三個因素:生產規模效應、低勞動力成本以及國家主導計劃,同時還有設計和零部件生產本地化的因素。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的資深研究員鐸勒(David Dollar)表示,中國的低成本優勢以及有政府的支持在美國都不適用,因為這裏有對勞動力以及獲得土地非常嚴格的標準規定。而2015年以來,中鐵等海外項目的拖延、削減以及取消已變得十分常見。

海外市場受挫,中國中車在中國大陸境內的表現也不理想。國內《財新》雜誌稱:「中國中車海外市場遇到挫折,但其最大困難還在國內,繼2016年淨利潤首次下降後,中國中車今年上半年經營情況未見好轉。」

上半年淨利潤只有37億元人民幣,減少23%;營業收入887億元,下降6%。中國中車人士對《財新》記者表示,淨利潤下降是受新造動車組減少和維修量下降影響,「這種幅度的下降中車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當前經營形勢異常艱難」。

中國中車與龐巴迪 冤家的合作與競爭

中國中車和龐巴迪就像是一對冤家,既合作也互相競爭。2017年5月11日,加拿大蒙特利爾地區大都會交通局(AMT)宣佈中國中車擊敗龐巴迪,獲得24輛通勤列車項目,這是中國中車首次在加拿大擊敗龐巴迪、中標整車製造訂單。而龐巴迪是加拿大的知名交通運輸設備製造商,總部位於蒙特利爾。

當地法語報紙Les Affaires調查,發現蒙特利爾AMT第一輪招標只收到龐巴迪一份標書,但因為技術細節以及無法按期交付,被迫取消招標、降低招標要求,吸引更多投標者。第二輪招標,收到龐巴迪以及中國中車兩份標書,最終中國中車以低於AMT一半預算的報價獲得項目。

對此,龐巴迪對中國中車中標該項目持保留意見,並表示懷疑中車兌現合同的能力。因為按照合同,中國中車需要在24個月內交付首批列車。龐巴迪表示目前中國中車尚未獲得加拿大交通部認證,僅此一項就需要至少24個月。

但是在中國國內,龐巴迪與中國中車又是「親密」合作夥伴。龐巴迪與中國的合作最早可追溯到20世紀50年代,目前龐巴迪已在中國擁有6家合資企業和7家獨資企業,是公認的在中國最成功的國際軌道交通車輛企業。

其中兩家合資公司都屬於龐巴迪和中國中車合作項目,分別是中車浦鎮龐巴迪和青島四方龐巴迪。但這兩家公司的設立也有一波三折的背景。

2014年11月,龐巴迪和中國中車對外宣佈,計劃合作製造連通中國不同城市和機場的鐵路車輛,並同意各投資1.25億人民幣開啟合作項目,但直到12月才正式向中共政府申報。

雖然中共商務部最終批准了此項目,但仍指兩家公司違反中國的反壟斷法,分別判處龐巴迪公司與中國中車旗下的南車南京浦鎮車輛有限公司(CSR Nanjing Puzhen)15萬元人民幣(合2.4萬美元)的罰款。

而2015年前後還一度傳出,中國中車有意收購龐巴迪大部份股權,但同年4月,中國中車否認這一說法。到了2016年9月,中國中車與龐巴迪更是簽署戰略合作協議,宣佈將共同競投國際工程。隨後三個月,兩者就提交了紐約大都會地鐵的聯合競標書。

紐約市地鐵系統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圖為紐約7號線,它是連接曼哈頓與皇后區的重要地鐵線路之一。(紐約市政府網站)
紐約市地鐵系統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圖為紐約7號線,它是連接曼哈頓與皇后區的重要地鐵線路之一。(紐約市政府網站)

紐約客爭議中國造地鐵列車質量

在紐約MTA宣佈龐巴迪與中國中車合作競標消息後,紐約客在網絡上開始討論中車列車是否「便宜無好貨」的問題,質疑中國製存在問題、是否安全。

按照傳出的消息,中國中車計劃在紐約當地建廠,負責列車組裝,但生產將主要集中在中國境內完成。

這種質疑並非空穴來風。早在2016年,香港、新加坡媒體曾爆料,中國南車(中國中車的前身)青鳥四方與日本川崎重工合作的項目——2013年交付給新加坡地鐵公司35輛中國造地鐵列車——有26輛的車身和轉向架(Bogie)連接處發現裂縫。發現問題後,因處於保養期,所以中方許諾在2023年完成26輛列車的全部維修工作。

九廣鐵路公司前署理行政總裁黎文熹接受傳真社(FactWire)採訪時表示:「如果(已)不相信製造商的生產素質,又如何相信它提供的技術維修建議?這是很嚴重的問題,要把事件弄清楚,究竟對製造商有多大信心。」在媒體爆料後,新加坡前任交通部長呂德耀主動請辭。

目前,紐約大都會地鐵的招標項目,現在龐巴迪和中國中車出局,但日本川崎重工(Kawasaki)與法國阿爾斯通(Alstom SA)的聯合標書仍在流程中。

川崎重工也是紐約地鐵系統的長期供應商。川崎發言人山下上野(Maika Yamashita)表示,該公司在爭取贏得競標,「我們聽說還沒有(最終)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