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會遇到這種情形:對一部大片的過度炒作,讓我們無法再享受不帶觀念感受電影的原初樂趣,我們的觀影經驗因此有所保留,也變得有點玩世不恭。然而就佛蘭德斯(今比利時)畫家安東尼‧凡‧戴克(Anthony van Dyck,又譯范戴克,1599~1641)的肖像畫來說,無論你在觀展前讀到多少盛讚之語,也不會影響你親睹畫作的體驗。因為你可以信任宣傳語。

「凡‧戴克:肖像的解剖學」(Van Dyck: The Anatomy of Portraiture)畫展今年2~6月期間曾在紐約弗里克收藏館展出,是20年來美國首次舉辦大型的寫實肖像畫個人展覽。展品約100件,包括油畫、版畫和素描等,充份展示了令凡‧戴克一舉成名的驚人天賦。

作為英王查理一世時期的宮廷首席畫家,凡‧戴克在歐洲和歐洲之外都改變了肖像繪畫的發展進程,那次展覽就是其藝術造詣的極好見證。讓我們一起回顧那場展覽帶給人們的震撼。

《拿桂冠的查理一世和瑪麗亞‧亨麗埃塔》局部,1632年作。
《拿桂冠的查理一世和瑪麗亞‧亨麗埃塔》局部,1632年作。

凡‧戴克的畫法

在樓下的展廳,我們得以更近距離地感受凡‧戴克的作品。他的大型肖像畫具有震懾力,而這些習作,這些紙本的炭筆線條,則是其才賦與繪畫過程的明證。

凡‧戴克保存至今的頭像素描為數不多,這讓展覽負責人斯泰恩‧阿爾斯廷斯(Stijn Alsteens)感到困惑,阿爾斯廷斯現任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素描版畫部負責人。著手策劃那次展覽時,他曾預期找到更多,「因為凡‧戴克被公認為藝術史上最偉大的肖像畫家之一」。

《伊利沙伯和安妮公主,查理一世之女》,1637年作,布面油畫,愛丁堡蘇格蘭國家肖像畫廊藏。(Kati Vereshaka/Epoch Times)
《伊利沙伯和安妮公主,查理一世之女》,1637年作,布面油畫,愛丁堡蘇格蘭國家肖像畫廊藏。(Kati Vereshaka/Epoch Times)

解釋說,安東尼‧凡‧戴克現存世的素描約300幅,肖像習作約佔1/3。數量不多的原因,是凡‧戴克更喜歡直接在畫布上起稿。對於尺幅較大的畫作,如為英國王室繪製肖像時,凡‧戴克先在一塊較小的畫布上畫了一幅習作,題為《伊利沙伯和安妮公主,查理一世之女》(1637年),在那次展覽中也可看到。

下面一層展廳裏陳列有約60幅素描,這是凡‧戴克《圖像集》(Iconography)草圖最為集中的一次展出。它們給觀眾帶來深深的喜悅,在這裏,我們得以最近距離地欽羨凡‧戴克的藝術家之手。

《奧蘭治的威廉王子與瑪麗公主》(Prince William of Orange and Mary, Princess Royal),1641年作,布面油畫,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藏。(Kati Vereshaka/Epoch Times)
《奧蘭治的威廉王子與瑪麗公主》(Prince William of Orange and Mary, Princess Royal),1641年作,布面油畫,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藏。(Kati Vereshaka/Epoch Times)

《圖像集》是一組肖像版畫,刻畫了凡‧戴克時代的名人們,包括王室、政治家、將軍、藝術家和學者。在展出的素描草圖中,我們得見描繪「小彼得‧勃魯蓋爾」(Pieter Brueghel the Younger)的一幅黑色炭筆素描和一幅蝕刻版畫,還有凡‧戴克的第一任老師亨德里克‧凡‧巴倫的素描肖像。

而對同鄉藝術家弗蘭克斯(Sebastiaan Vrancx)的描繪,則顯示了簡約的線條可以容納多少信息,以傳達出主人翁的個性。

埃克介紹說,《圖像集》中的版畫一直是像美國一度流行的「棒球球員照片卡」那樣來流通,就是人們可以只購買自己感興趣的人物肖像,再自己裝訂成冊。該展的展櫃裏就有這樣一本存世的自訂《圖像集》。

《尼古拉斯‧拉尼爾像》(Nicholas Lanier),約1628年作,布面油畫,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藏。(Kati Vereshaka/Epoch Times)
《尼古拉斯‧拉尼爾像》(Nicholas Lanier),約1628年作,布面油畫,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藏。(Kati Vereshaka/Epoch Times)

看起來,藝術家首先會對著畫主作一幅細緻入微的黑色炭筆素描,然後,會在木板上將其轉換為黑白灰色調的油畫(grisaille),作為雕版的輔助參考。展覽中有4幅這樣的油畫連同原始的炭筆畫一起展出,讓人流連忘返。

展出的一些蝕刻版畫也說明了為甚麼凡‧戴克在史上最偉大版畫家中也有一席之地。他並未將製版委託給不認識的雕版師,而是與精心挑選的合作者密切配合,敏銳地觀察著自己素描和油畫中的光影在他們手中的轉換。

《安妮‧凱莉女士,後來的克蘭德博女子爵和克蘭布拉西爾伯爵夫人像》(Lady Anne Carey, Later Viscountess Claneboye and Countess of Clanbrassil),約1636年作,紐約弗里克收藏館藏。(Courtesy of The Frick Collection)
《安妮‧凱莉女士,後來的克蘭德博女子爵和克蘭布拉西爾伯爵夫人像》(Lady Anne Carey, Later Viscountess Claneboye and Countess of Clanbrassil),約1636年作,紐約弗里克收藏館藏。(Courtesy of The Frick Collection)

遊歷各國

憑藉著藝術上的成功,凡‧戴克從家鄉佛蘭德斯來到了意大利、法國,最終進入了英王查理一世的宮廷。

凡‧戴克共為查理一世大約畫了40幅畫像,為他的王后瑪麗亞‧亨麗埃塔畫了30幅左右。第二次在英國逗留時,他不僅受到了國王的持續資助,也被冊封為爵士。不幸的是,這裏也是他早逝之地,死因似與過度疲勞有關。

無論是透過炭筆線條還是油畫筆觸——畫布上精心鋪陳的顏料召喚著光影,凡‧戴克的這些畫作都引出一個問題:一個人的靈魂會給後世留下怎樣的印跡?

凡‧戴克讓我們直面人類的生活情境而生出謙卑之感,同時也讓心靈得到昇華,這是偉大藝術的特點。如果一位藝術家可以跨越諸多世紀讓後人反思藝術的當務之急,他就是完成了一項艱鉅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