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個英國公民（據說其中兩個還有中国國籍）涉嫌干犯英國國安法被捕，本來這是英國內政，我一介草民，無意說三道四。但今早看了那份廿多頁的起訴書，發現字裏行間處處明示香港政府就是本案主謀，若李家超再不澄清，恐怕香港的國際聲譽（如果仍然有的話）就會毁於一旦。
整份起訴書最令我傻眼的內容是，疑犯居然在手機筆記內直接稱呼香港駐倫敦經貿辦（簡稱ETO）為「客戶（client）」——不是稱呼另一疑犯袁松彪（香港駐倫敦經貿辦行政經理）為客戶——同時註明偵查追蹤服務的收費，香港經貿辦又三度從自家銀行賬戶疑犯支付95,500英鎊，而疑犯也光明正大把發票寄往經貿辦。
這宗間諜案牽連甚廣，絕對不止被捕的幾隻爛頭卒，因為起訴書第3頁已開宗明義說：「香港駐倫敦經貿辦是中華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的延伸（The HKETO in London is an extension of the Government of Hong Kong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 par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如今英國拘捕ETO第三把交椅、退休港警袁松彪，其實就是劍指香港政府。
自2021起，兩名被告袁松彪、衞志良已有聯絡，談到跟蹤多名流亡英國的香港異見人士。到了2023年8月，即香港政府宣佈懸紅通緝八個海外政治犯不久，第三被告Matthew Trickett就在手機儲存了一份有關偵察任務的紀錄，寫了蒙兆達、劉祖迪的名字（二人均在港府通緝名單上）。起訴書指，有理由假定這項任務是為了香港當局利益而進行的。
本以為起訴書會詳述袁松彪等人如何監控香港異見人士，想不到看到第10頁劇情竟峰迴路轉，忽然殺出一個41歲移英港女Monica（中文名譯音鄺文琪），有人指她從一間叫「YearShine Investment」（香港永鑫投資）的公司騙取過億港元，潛逃海外。袁松彪等人受卓姓退休港警委託追債，便放下国家任務轉而全力監視Monica，還千方百計強闖香閨，結果被一網打盡。看到這段情節，腦海不禁飄出幾句歌詞：
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
言歸正傳，銀行匯款紀錄鐵證如山，跟香港經貿辦聲譽有莫大關係，今早已有記者分別用中英文問李家超：報道指兩名被捕人曾收過經貿辦的轉賬，政府是否知道這些開支？答案只有「知」或「不知」，但李家超卻顧左右而言他，完全迴避這個關鍵問題，豈不令人更懷疑經貿辦是間諜活動的幕後主腦？更令人詫異的是，袁松彪被捕至今，沒有撤職查辦，他仍是倫敦ETO行政經理，莫非港府打算攬上身？照此發展，香港駐海外經貿辦應該很快清零了。
不由得想起《孫子兵法》說過：「昔殷之興也，伊摯在夏。周之興也，呂牙在殷。故明君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意思是，商、周得以勃興，因為有伊尹和姜太公潛伏在敵國，所以英明的君主和優秀的將領任用有智謀的人（「上智」）為間諜，必然能立大功。
用下愚為間諜，必闖大禍。一個国家如何，它的間諜也必如何。◇（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作者簡介
馮睎乾，作家，在多家媒體任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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