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不為彼此而生, 卻為伴著彼此而存在。

百年已過去,人們開始相信, 世上有一種最美好的相配, 叫作「咖啡與軟糖」。

幾年下來,我在伊斯坦堡舊城區,於那些賣著各色香皂、絲巾、燈飾、香料、茶葉和果乾的傳統市集裏穿梭數百回,每一次身處畫面多彩,且香味濃郁的市集環境中,都是目不暇給、新奇有趣的體驗。

我很喜歡在閒來無事的午後,搭著渡輪到歐洲岸的舊城晃晃,聽聽市集裏為了攬客的店員,喊起一聲又一聲的「美女」,然後再搭著傍晚載滿通勤人們的渡輪,回到原本平淡寧靜的亞洲岸生活,如此亦是快樂的。

近年來由於土耳其里拉瘋狂地貶值,這座古城的市集因而吸引了越來越多亞洲旅人,前來購物挖寶、探索異域風情。

土耳其街頭賣咖啡的小攤販。
土耳其街頭賣咖啡的小攤販。

他們必從市集買的東西大概是:土耳其紅茶、果乾、玫瑰水、橄欖油皂和各種花色的紀念商品;我若剛好在路上遇到了,便會對他們說:「別忘了要買土耳其咖啡和軟糖喲!」

土耳其的咖啡和軟糖, 在我看來, 是相配的。

走入土耳其人的日常裏,土耳其咖啡多半不會孤單地出現在餐桌上,它小巧的身影旁,一定會有土耳其軟糖依伴著。當人們結束早晨的忙碌,用完午餐後,會用一杯土耳其咖啡和幾顆軟糖,展開新的工作階段,有如土耳其人特有的工作儀式一般;或是用一杯土耳其咖啡和一盒軟糖,與來訪家中的客人分享,表達對客人的重視,同時不會過於拘謹嚴肅。

多采多姿的土耳其軟糖,讓人看了目不暇接!
多采多姿的土耳其軟糖,讓人看了目不暇接!

玫瑰花瓣包裹著軟糖是土耳其的特色點心。
玫瑰花瓣包裹著軟糖是土耳其的特色點心。

兩者如何成為絕配,那是時光裏好長的一段故事了,為解釋它們前世今生的羈絆,得從土耳其咖啡先說起。

土耳其咖啡:世上最古老的 咖啡烹煮方法

土耳其咖啡有悠久的歷史。
土耳其咖啡有悠久的歷史。

你喝咖啡嗎?每回走入香氣濃郁的咖啡店時,總是令人精神振奮,許多人會在咖啡店內讀書、工作、談天,手中捧著一杯咖啡,享受著輕鬆愉悅的氛圍。

但你知道嗎?世上最古老的咖啡烹煮方法,是土耳其人在15世紀時發展出來的。最初它是王室的特有飲品,之後才流傳至民間,後來藉由貿易,將咖啡文化傳遞到歐洲。也正是這樣的烹煮方法,使咖啡保留了它最初的香氣,步驟大致如下:

1. 將咖啡豆磨製成粉末狀。

2. 將咖啡粉末放入土耳其咖啡壺(Cezve)中,加入適量的水(有些人會按照一杯咖啡加一杓咖啡粉、一杯水的方法,有些則依包裝說明,加入適量的水)。

3. 將土耳其咖啡壺放置於炭火上加熱,咖啡粉與水微微攪拌均勻。(傳統土耳其咖啡不加糖;如想加糖,須在加熱過程中加入,和現今其它咖啡加糖的方式不同。)

4. 當咖啡煮出泡沫並緩緩上升時,停止加熱。

5. 將咖啡緩緩倒入咖啡杯,即完成。

傳統的土耳其咖啡是不加糖的,百年後,當歐洲人看見土耳其人豪飲微酸又苦澀的土耳其咖啡時,十分驚訝,但這不改土耳其人對咖啡的堅持。至於軟糖,那是另一段故事。

土耳其軟糖 糖果師傅Bekir Efendi的傑作

土耳其咖啡最初是王室的特有飲品,之後才流傳至民間。
土耳其咖啡最初是王室的特有飲品,之後才流傳至民間。

西元18世紀末,來自土耳其北部卡斯塔莫努(Kastamonu)的糖果師傅Bekir Efendi 來到了伊斯坦堡。他於1777年開創了自己的糖果店舖,製作出當時沒人見過的一種糖果,這種小而方正的糖被他稱為Lokum,也就是後來能夠代表土耳其文化之一的「土耳其軟糖」。

軟糖的出現,使人們陷入瘋狂,從此成為非常受歡迎的甜品。與土耳其咖啡相反,土耳其軟糖是從民間傳入王室,宮廷內人人喜愛它,因此糖果師傅Bekir Efendi 成了蘇丹的御用甜品師傅,而蘇丹對軟糖的喜愛,更奠定了它在甜品界的地位。

土耳其軟糖的英文名稱「Turkish Delight」,則是起源於一位19世紀的英國旅者,當時他來到鄂圖曼帝國,品嚐了流行於民間的土耳其軟糖,軟糖奇妙的甜味讓他大讚「Turkish Delight」,土耳其軟糖的英文名稱因此流傳至今日。

現今,土耳其軟糖發展出各式各樣的口味,從開心果、核桃、蜂蜜、石榴到玫瑰,豐富的材料來源,使人們對它的喜愛有增無減,不僅出現在觀光客的必買清單上,土耳其人過節日時也會大量購買。

土耳其咖啡和土耳其軟糖從相遇到真正走在一起,是18世紀末之後了。當時土耳其人發現在喝酸苦的咖啡時,配上甘甜的軟糖,實在是絕配! 於是,人們開始在飲用咖啡時搭配軟糖。這不僅能讓土耳其人繼續堅持所謂的「傳統咖啡不加糖」,同時也能在品嚐甜滋滋的軟糖時,藉由咖啡的酸味和苦澀達到口感上的平衡。

一個從王室流入民間,一個從民間走入王室,咖啡和軟糖之所以相配,成為經典中的經典,是因為兩者獨立時各有差異,而搭配在一起時,這樣的差異又被巧妙地運用,調和成一股別具特色的風味。

雖不相容,但是相伴,它們至今也有百餘年的歷史了。我想,沒有人能夠想像咖啡和軟糖共同從土耳其歷史中消失是甚麼模樣吧。這樣的相配,剛剛好。

作者簡介

萊拉(Leyla Jhang)出生於台灣宜蘭某個臨海的小鎮,曾經許下「這輩子一定要到伊斯坦堡旅行一次」的願望,因緣際會之下真的來到了伊斯坦堡並旅居於此地。飛了1/4個地球,未曾改變過的是喜歡海洋和風,偶爾旅行、有時看書,習慣在走遍土耳其各地的同時,寫下關於它的美與愁。曾從事歐洲、西亞及北非市場開發與客戶關係管理工作,經營個人網站「伊斯坦堡情旅日記」。

──本文摘編自《情旅土耳其:從一抹鵝黃到一片靛藍,那些你未曾知曉的美與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