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皇帝對佛法的崇尚,超越以往任何一個朝代。隋煬帝繼承了漢代以來的富國之道,即打通絲路、經營西域。

推開石窟厚重的大門,流光溢彩的佛國世界撲面而來。西方的古老藝術、中華王朝一千多年的文明,都將自己最虔誠和精純的技藝獻給神、佛,演繹出舉世驚歎的人間聖境。凝望那一尊尊彩塑、一幅幅壁畫,我們似乎達到了與神明最近的距離。

當佛陀、菩薩、飛天、佛弟子們悄然換上清秀含蓄的面容、披上寬衣博帶的漢服,當塑像上的裝飾越來越華麗精美,當壁畫上的線條越來越豐富流暢,歷史的軌跡已從魏晉、南北朝逐漸走到大分裂的尾聲。一個久違的大一統王朝——隋朝,即將為神州大地帶來全新的風貌。

隋文帝楊堅力行節儉、勵精圖治,終於在亂世之後開創了開皇治世。同時,他對佛教推崇備至,舉國上下大興佛事,也讓佛法的弘揚達到前所未有的鼎盛。荒漠中的敦煌石窟,也因為這位崇佛的皇帝,呈現出更為壯美輝煌的神采。

崇佛天子

考察隋文帝的身世,你會驚訝地發現他與佛教深厚的淵源。(公有領域)
考察隋文帝的身世,你會驚訝地發現他與佛教深厚的淵源。(公有領域)

考察隋文帝的身世,你會驚訝地發現他與佛教深厚的淵源。西魏大統七年(公元541),一片紫氣充溢在馮翊(今陝西大荔縣)般若尼寺的殿堂間,隋文帝就在這瑞相中降生了。神尼智仙不請自來,為他取乳名「那羅延」,意為「金剛不壞」,並親自撫養他長大。

隋初的帝國,久經戰火之苦,在開國的十五年前,北周武帝強行「滅佛」,強迫僧、尼還俗,北方佛寺、佛經遭損毀,盛極一時的中原佛教因而趨於衰微。隋文帝在統御國家的第一年(公元581年)便大力扶植佛教,重振禪風。他准許了僧人曇延的請求,敕度一千多名僧人,開復興佛教之先聲。

此後,隋文帝不僅將前朝廢棄的佛教遺蹟加以保護、修繕,而且在全國興起大建佛寺、造塔立像、抄寫佛經的崇佛熱潮。開皇十一年(公元591年),隋文帝下詔,於各州縣建立僧、尼寺各一所;開皇十三年,下詔在諸州名山下各置僧寺一所,並賜田莊;開皇二十年,他下詔禁止毀壞、偷盜佛像。

公元601年,六十歲的隋文帝改元「仁壽」,頒發《立舍利塔詔》,敕令全國三十州立舍利塔,遣沙門三十人,奉舍利子前往各州安置。其中釋智嶷奉詔送舍利至瓜州的崇教寺,隨後在該寺起塔。崇教寺乃是隋朝官寺,也是管理莫高窟的機構。此後,隋文帝又先、後兩次頒佈造塔詔令。

他還倡導義學,邀請海內外高僧赴長安講學。長安城從此名僧雲集,開壇講經、譯經弘法成一時盛況。民間的佛教組織「邑」也從衰微走向興盛,並自發組織寫經、造像等活動,一直延續至五代時期。

在隋文帝的倡導下,文帝一朝共計造塔百餘座;大、小造像十萬多身;推寫經十三萬卷,極大地推動了隋朝佛教的復興和發展。隋煬帝即位後,延續崇佛政策,曾修繕佛像十萬多身、鑄刻新像三千多身、度僧尼一萬六千餘人。他還設立大型譯經館,延請高僧入館,譯經、講經、教授梵文。

隋朝皇帝對佛法的崇尚,超越以往任何一個朝代。更重要的是,隋煬帝繼承了漢代以來的富國之道,即打通絲路、經營西域。他在河西張掖一帶召集西域二十七國使節,舉辦史無前例的國際大會盟,加強了中原與西方的交流。

這一舉措不僅讓河西走廊重現昔日的繁華,更迎來敦煌石窟新的高峰期。隋朝短短三十七年國祚中,莫高窟上聲聲斧鑿從未停歇,重修與開鑿的洞窟多達九十四個。崖面上的星星點點,也逐漸匯聚成一片漫漫銀河。這一切,為隨即而來的大唐盛世以及敦煌佛教的全盛時代埋下有力的伏筆。

形神兼備

大一統王朝下,南、北方文化交融,也促進了南、北佛教互相融合,漸趨統一,從「南義北禪」轉向「禪理並重、定慧雙修」的特點,不僅注重修禪觀像,而且重視佛教義理。同時,具有「普度眾生」思想的大乘佛教開始興盛。由於敦煌與中原地區的聯繫日益密切,大乘佛教的經書,比如《涅槃經》、《彌勒經》、《藥師經》、《法華經》等,也流傳到了敦煌。

因而,敦煌洞窟的造像繼續流行禪修觀像,開鑿中心塔柱窟,同時不斷變化形態:多將方形塔柱改為須彌山式的倒塔形;繼而取消倒塔,改為佛壇式;而後改為正(西)壁或三壁開龕的覆斗頂或人字坡方形窟。洞窟的形制逐漸向中式傳統的殿堂窟演變。

塑像方面,隋代石窟以群塑為主,多以佛陀為主尊,二弟子、二菩薩或四菩薩為脅侍,從三身增至七身為一組,蔚為壯觀。而壁畫方面,本生、佛傳故事畫逐漸減少至消失,而體現大乘佛教教義的「經變畫」初具形態。經變畫,即用畫像形式解釋佛經內涵。

隋文帝曾在一封詔令中寫道,崇佛造像,乃是:「雕鑄靈相,圖寫真形。」[1]這八個字,既概括了雕塑與繪畫是主要的造像形式,同時道出中華造像藝術的美學境界——氣韻生動,形神兼備。帝王的藝術主張,也隨著暢通無阻的絲綢之路傳到了敦煌。

隋文帝詔令:「雕鑄靈相,圖寫真形。」道出中華造像藝術的美學境界——氣韻生動,形神兼備。圖為中國大同雲岡石窟佛塑像。(suphanat/Shutterstock)
隋文帝詔令:「雕鑄靈相,圖寫真形。」道出中華造像藝術的美學境界——氣韻生動,形神兼備。圖為中國大同雲岡石窟佛塑像。(suphanat/Shutterstock)

因而,隋朝石窟的造像技法更加純熟,外形更合乎真實的人體比例,神態、韻味也更加鮮活靈動。神像細部的處理更為精緻繁複,比如衣褶從階梯式發展成貼體流暢的紋路,胸、臂處添加多寶瓔珞妝點,愈顯富麗萬方。◇(待續)

‧註釋

[1] 出自《隋書‧高祖下》。